□崔玉红
结婚这些年,搬家的次数掰着指头数,竟有十几次了。刚结婚时,家当少得可怜,打包两个箱子就能挪窝;如今日子好了,东西越攒越多,每次搬家都像在跟满屋子的回忆较劲——我偏要留,丈夫偏要扔,一来二去,倒成了搬家时的固定戏码。
前阵子搬离老房子,那套房子光装修就花了二十多万,单是窗帘就挑了一万多的棉麻料,每个窗帘的颜色、花纹都反复琢磨过,挂了几年,依旧衬得屋子亮堂雅致。买主来看房时,一眼就盯上了这窗帘,一遍遍地问能不能留下。我正犹豫着舍不得,丈夫大手一挥:“留!旧窗帘哪配得上新房子。”买主得了便宜,又得寸进尺要卧室和客厅的空调,丈夫还是那副“阔气”模样:“给你们!拆来装去多麻烦。光请人安装也花不少钱。”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真要以为我丈夫是千万富翁,哪知道他只是嫌收拾东西费劲。
即使该扔的扔,该送人的送人,剩下的还是不少。被打包好的物件,满屋子的零碎还是让他犯愁。纸箱堆得满地都是,他一进门就皱着眉头喊:“不是让你扔吗?怎么还这么多!”说着就蹲下身,一把掀开脚边的箱子,指着里面一个咖啡色瓷盆:“这老古董留着干啥?扔了!”我赶紧冲过去护住:“这可不能扔!是当年朋友送酥锅时,我硬留下的。用了十几年,腌咸菜、和面都趁手,比不锈钢盆和塑料盆好用多了。”他撇撇嘴,没再坚持,转身又瞥见了架子上那对青花蕉叶纹花瓶——细长颈,圆肚子,肩上还绕着圈古弦纹,是另一位朋友早年送的。每年春节前,我都要去山上折几枝梅花插进去,或是买把富贵竹,看着花叶从瓶口探出来,满屋都透着春意。我赶紧把花瓶抱在怀里,生怕他下一秒就说“扔了”。
最让他头疼的,是我那十几箱书。他捏着书箱的胶带,絮絮叨叨:“这么多书又重又占地方,不看的就扔了!”我却铁了心:“书哪能扔?就算我自己扛,也要扛到新房子去。”搬家公司的车一到楼下,我趁他跟工人交代事项的工夫,先把瓷盆、花瓶、罐头瓶(平时盛粮食的)和几箱最珍爱的书悄悄搬上车,像护着宝贝似的盯着,生怕被他半路截胡。
新房子有个阁楼,搬完家的那天,我趁着丈夫不注意,把那些他想扔、我却舍不得的东西,一箱箱扛上阁楼,摆得整整齐齐——瓷盆放在角落,花瓶摆在窗边,罐头瓶码在一个小木头架子上,书籍摆放在书橱里。后来他偶然上阁楼,看着这满当当的“存货”,忍不住感叹:“咱家怎么还有这么多东西!”
我朝他笑,想起小时候听母亲说的那句话:“破家值万贯啊。”那些在他眼里该扔的“破烂”,哪里是普通的物件?瓷盆里盛着朋友的情谊,花瓶里插过年年的春色,罐头瓶里装着日常的烟火,书籍里藏着我读过的岁月。它们或许不值钱,却陪着我们走过一程又一程,把寻常日子填得满满当当。这哪里是“破家”,分明是我们一点点攒起来的、热气腾腾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