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鬼狐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日期:11-28
字号:
版面:第A08版:A08       上一篇    下一篇

□全媒体记者 伊茂林

从今年3月14日开始,《淄博晚报》每周一期推出的“细说聊斋十二钗”系列报道,到今天就全部结束了。这组报道以简明扼要的故事、深入浅出的解读,和读者一起走进《聊斋志异》的奇幻世界。通过36期、10万字的报道,我们邂逅了36位鲜活灵动的女性形象。她们或为狐仙、鬼魅,或为花精、凡人,在蒲松龄笔下挣脱礼教束缚,绽放人性光辉。

聊斋故事的别样呈现

在中国古典文学的璀璨星河中,《聊斋志异》无疑是一颗独具魅力的明珠。如今,聊斋学已与红学、敦煌学一起,成为享有国际声誉的显学,更成为独具淄博辨识度的文化名片。

《聊斋志异》共收录490余篇故事,其中塑造了200多位女性形象。这些以女性形象为主要人物的篇目,大多数以主人公名字为题,如婴宁、庚娘、娇娜、白秋练、聂小倩等。这些形象虽身份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浸润着人间烟火,承载着蒲松龄对人性、情感和社会现实的深刻洞察,这是全书最光彩照人的部分。

在这组报道之前,“聊斋十二钗”的说法并不多见。取这样一个名字,显然是受《红楼梦》“金陵十二钗”的启发。金陵十二钗家喻户晓,虽说十二钗,其实是正册、副册、又副册各12人,共36人。这次报道,同样选取了36人,集中解读聊斋女性群像,既延续了古典文学的审美传统,又赋予聊斋文化新的呈现形式。这种创新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把握了《聊斋志异》和《红楼梦》两部经典的精神契合点,即都以女性为核心,书写人性的复杂和光辉。

值得玩味的是,《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和《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之间有着奇妙的文学接力。蒲松龄生于1640年,卒于1715年;曹雪芹生于1715 年,卒于1763年。两位文学巨匠冥冥之中生死相继、前后相接,共同构建了中国古典文学女性书写的两座高峰。蒲松龄在世时,《聊斋志异》已以稿本、抄本的形式在文人圈中流传,以鬼狐写人间的独特笔法,打破了传统文学对女性的刻板塑造。曹雪芹则在《红楼梦》中,以更宏大的叙事、更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女性悲剧。二人虽人生境遇不同、创作旨趣各异,但都挣脱了时代对女性的物化桎梏,赋予女性独立的情感、意志和人格。从聊斋的狐仙鬼魅到红楼的闺阁才女,中国古典文学女性形象的塑造实现了从奇幻反抗到现实悲歌的转化。

文学形象的时代回响

《聊斋志异》中的女性形象涵盖鬼、狐、精、怪、人等多个类别。这次系列报道的36位女性,兼顾了不同类别、不同身份、不同性格、不同命运的代表性人物,力求展现蒲松龄女性书写的广度与深度。

这次报道筛选和考量人物的标准是故事有张力、形象有特质、主题有价值,同时注意剔除那些不符合当代价值观的落后观念,让报道既忠于原著,又能与现代读者产生共鸣。

在遴选过程中,首先注重故事的经典性与可读性。聂小倩作为《聊斋志异》中广为人知的女性形象,从摄魂女鬼到贤妻良母的转变,既充满奇幻色彩,又蕴含着向善向美的人性力量;婴宁以笑闻名,她的天真烂漫和对礼教的无意识反抗,构成了极具张力的人物弧光,是真性情女性的代表;莲香作为狐仙与女鬼李氏的救赎者,其智慧、宽容和牺牲精神,展现了蒲松龄对理想女性品质的向往。这些人物有的天真、有的聪慧、有的刚烈、有的温婉,各自有着鲜明的性格特征,打破了贤妻良母、贞女烈妇的单一标签,展示了聊斋女性的群像风采,既能吸引读者沉浸其中,又能为展开解读提供丰富的文本支撑。

《聊斋志异》是中国文言短篇小说的最高峰,多数篇章一两千字,《莲香》篇达到了4200多字。这次报道,每篇文章分三个部分,分别是故事、解读、启示,其中故事那一部分最让人头疼。有两个原因:一是原著已经是最好的文本,任何改动都是班门弄斧、自不量力;二是限于篇幅,这一部分必须用现代汉语在1000字内讲完。4200字的文言文,如果翻成白话,即使再凝练、再简洁,至少也在万字以上。限制在1000字内讲完,只能讲个梗概,或者讲几个片段。选哪几个片段,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怎么方便后面的解读。这种有些断章取义的做法,蒲老先生会同意吗?读者能接受吗?这是自始至终萦绕在记者心头的一个大大的问号,只能用“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来自我安慰了。

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

文学经典的永恒魅力,在于其能够跨越时空,为不同时代的读者提供精神滋养和价值启示。“细说聊斋十二钗”系列报道,不是简单的梳理和重复经典,而是结合现代生活,挖掘聊斋女性形象中蕴含的情感、道德、人性等元素,为当代读者提供审视生活、反思自我的镜子。

在情感方面,聊斋女性对真挚爱情的执着追求,为当代人提供了宝贵启示。白秋练与书生慕蟾宫历经重重磨难,最终收获圆满,展现了人性中对精神自由的追求、对平等关系的践行。翩翩一点点唤醒罗子浮对生活的渴望、对责任的认知,让浪子从等着被救变为学会自救。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青梅,从敏锐发现张生这只潜力股到勇敢地“自谋”终身,再到婚后勤勉持家、经营副业,无不体现出一个生命强者的主动姿态。

在人格尊严方面,聊斋女性身上的独立意识与反抗精神,为当代女性提供了精神榜样。商三官从家庭破碎的深渊一步步攀爬,直至以非凡的智谋和勇气手刃仇人,凸显出在极端困境下爆发出的惊人能量。窦女从纯真少女到绝望母亲,再到复仇厉鬼的轨迹,撕开了封建时代森严的阶级壁垒、虚伪的吃人礼教以及腐朽的司法制度。这些形象打破了传统女性逆来顺受的刻板印象,激励着现代女性勇敢追求自我价值,活出真实自我。

在人性道德方面,聊斋女性所展现的勤劳、善良、宽容、诚信、勇敢等品质,为当代社会提供了价值引领。黄英凭借自身的专业技能和商业头脑,实现了经济独立。孔生冒死护妖,娇娜舍丹救人,他们之间的双向奔赴说明,真正的情义从来不是等价交换的算计,而是“你有难时,我必挺身而出”的本能。这些美好品质是人类共同的价值追求,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优秀品质永远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今年4月28日,主讲第十八届淄博市读书节—2025淄博全民阅读大讲堂的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鲁迅文学奖获得者王跃文,在参观蒲松龄纪念馆时,借用了著名数学家苏步青的一句诗作为给纪念馆的题字:“老来尝尽风霜味,始信人间有鬼狐。”蒲松龄在《聊斋志异·自志》中说:“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新闻总入鬼狐史,斗酒难消磊块愁。所谓鬼狐,不过是蒲松龄观照人间的镜子,其中的爱恨情仇、善恶美丑,都是现实世界的投影。

“细说聊斋十二钗”系列报道虽已结束,但聊斋故事中那些鲜活的女性形象以及她们承载的精神力量,将继续在岁月中流传,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启示和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