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津
30年前，我们一家住在妻子单位分配的宿舍。房子很小，40多平方米，有一个长长的阳台，为了节省空间，厨房干脆就设在阳台上。
那时，我在一家纺织企业的工会工作，妻子则是三班倒的工作，女儿刚上初中，早上做饭、送孩子上学的任务基本由我承担。冬天日头短，早上不到6点，外面黑漆漆的，那时没有集中供暖，站在清晨的阳台上冷得打颤。到了起床的时候，心里一次次催促自己，起吧、起吧，为了美好的明天。很有些悲壮的味道。
可我来到阳台的时候，楼对面的那盏灯已经亮了，每一次都在我的前边。对面阳台不大，局促的空间里，玻璃窗上已经蒙了一层白色的雾气，隐约能看见一位母亲在阳台上忙碌。
“她也是在给孩子做早餐吧，孩子或许也是刚上中学。”我心想。我甚至还固执地认为，她一定是个活泼开朗、俊俏的妈妈。因为我不止一次发现，她在忙碌完毕后，喜欢在蒙着水汽的玻璃上随手画点什么，今天是一张圆圆的笑脸，明天是一只长耳朵的兔子，有时也画放射光芒的太阳或一弯新月。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透出的情绪是欢愉的，我想她在画这些喜欢的物象时，心里一定是暖暖的，一定是怀抱着朦胧却坚定的憧憬。
后来女儿告诉我，亮灯的是她同学的家。这位女同学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而她的母亲是位盲人。女儿说去过她家一次，从客厅到厨房，物件都摆得整整齐齐，更让人称奇的是，这位母亲煮饭、做菜和洗衣服，跟常人完全一样。对人还特别热情，又端水，又削苹果，脸上始终带着笑。我听完，内心像被戳了一下，很是感动。可常识又告诉我，这几乎不可能。
女儿看出了我的疑惑，问道：“老爸，不相信是吧？”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女儿说：“爸，还记得我们学校举行的‘我给爸爸/妈妈写封信’活动吗？”“当然记得。”我说。女儿回忆道：“当时，这个同学在讲台上读信时哭了。她也问过妈妈，妈妈说我的面前虽然黑暗，但你和爸爸就是我的眼睛，因为你们的陪伴，我心里始终亮着一盏灯。”
这位母亲不由让我肃然起敬。我想，心里有灯的人，是能够穿透黑暗，并创造生命奇迹的。
我对女儿说：“这就是爱的力量，爱的奇迹。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需要亮起一盏灯。”
时间过得飞快。去年秋天，女儿的女儿读初中了。生活似乎进行了一次完美的复制，女儿和女婿就像当初我和妻子一样，为孩子忙忙碌碌地做着一切。不同的是，他们现在的生活条件改善了很多，吃、穿、住、行样样算得上称心，但仍然有他们的烦恼。
女儿周末回来，有时习惯性地向我们抱怨，说孩子作业太多，玩游戏上瘾，小小年纪就开始叛逆了等等。我和妻子试图开导女儿，女儿莞尔一笑说：“我不过是守着二老发发牢骚，放松一下情绪，我小时候，不是也常和你们唱对台戏吗？”
这倒也是。女儿一脸调皮地望着我们，“放心，灯一直亮着呢。”女儿轻松拍了两下胸口说道，我们三个人会心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