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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院角的果树梦

日期: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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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A06       上一篇    下一篇

□崔玉红

小时候总盯着邻居家的杏园发呆,绿枝桠探过墙头,缀满的红杏子像悬着的小灯笼,风一吹,熟透的杏子在枝头晃啊晃,晃得人眼馋。

我最盼刮大风,风势越猛,越有可能摇落几颗熟透的杏子,掉在我家院子里。捡起来擦都不擦就塞进嘴里,甜汁裹着阳光晒熟的香气涌出来,能在舌尖上回味好几天。后来连上学路都故意绕远,专挑桃树、杏树下走。到了秋天,枣子红了时,一遇风雨就往枣树下跑,等着捡拾那份意外的甜。

可我家院子里,偏没有一棵能结出解馋果子的树。大姐栽了满院榆树,春风一拂就会飘起榆钱,我却惦记着能咬出果肉的桃、能剥出硬核的杏。我缠着大姐栽果树,她总笑着问:“一棵果苗要好几块,你有钱吗?”我摸遍口袋也掏不出一分,只好把捡来的桃核、杏核埋进土里,天天蹲在旁边等发芽。可土总也不见鼓,日子一长,连埋核的地方都忘了。

后来去田间挖野菜、上学放学的路上,总盯着地头路边。一旦撞见半尺高的桃树苗、杏树苗,心就跳得厉害,赶紧用树枝小心刨开土,连带着根须裹上湿泥,揣在怀里跑回家。院子里的鸡鸭爱啄嫩叶,我就搬来瓦片挡着;怕太阳晒坏新叶,每天放学都要去挪一挪瓦片的位置。好不容易有棵杏树苗活了,长到两尺多高,却在一个雨天被跑出猪圈的老母猪糟蹋了。

真正圆了果树梦,是父亲盖新屋那年。他在院子西墙角里栽了棵石榴树,又在墙外种了棵水果柿子树,这柿子熟了就能吃,不用像普通柿子那样捂软。秋天一到,石榴裂着嘴露出红籽,甜得能粘住牙,父亲总把最大的留着,等我们姐妹几个回家分。墙外的柿子挂成黄澄澄的一串,路过的人都要多瞅两眼,那是我家院子最风光的时节。

父亲去世后的那年春天,弟弟在院墙外栽了棵枣树。那时树苗刚到膝盖,枝桠细得像根柴禾,弟弟特意用竹竿搭了支架,怕夜里的风把它吹折。不知从哪年起,枣树忽然就蹿高了,枝桠越过院墙,把绿影投在院里的青砖地上。夏天,我们搬着小板凳坐在院里,能听见枣花落在地上的轻响,细碎的白落在衣襟上,带着淡淡的香;秋天,青枣慢慢变红,先是星星点点,后来连成一片,像挂满了小红灯笼,把整面院墙都映得暖融融的。

如今枣树已比院墙高出一大截,每年秋天都结得满满当当。枣子不大,裹着层薄霜,咬一口脆生生的,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后来,弟弟又在另一个院子里栽了几棵杏树,每年杏子熟了,他都会打电话喊我:“姐,回来吃杏啊,今年结得特别多。”我回去时,总看见他站在杏树下,手里拎着装满杏子的篮子,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极了当年的父亲。

日子早好了,超市里四季都有新鲜水果,我家小区里也满是果树,春天开花,夏秋结果,各种水果对现在的人们来说早就不是稀罕物了。可我总忘不了小时候蹲在院角,盯着自己栽的小树苗慢慢长高时,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期待。那些藏在果树里的旧时光,藏着童年的馋、落空的盼,还有父亲、弟弟用果树延续的爱,比任何一种甜都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