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写江湖
风一紧
整条街的梧桐开始掉头皮
我踩着脆响去豆浆铺
像踩碎一筐早夭的麻雀
老郭的扫帚比我先到
他弓背
把落叶赶成一群不听话的羊
扫净
风又放出一批
他再扫
像跟秋天拔河
绳子那头
站着整个北方的树
我递给他半杯豆浆
他笑
说叶子是树寄给地面的信
邮差送完就走
他得把信码齐
让城市接住这落叶情长
午后
太阳把影子压成薄片
他坐在路牙石
点一根烟
烟头像偷偷燃尽的落日
灰烬落在靴面
像一场迟到的雪
提前报信：
冬天要来收账了
傍晚
我散步回来
他还没走
最后一车叶子装进压缩车
“嘎吱”一声
秋天被挤出汁水
老郭拍拍车厢
像拍一头吃饱的野兽
让它回窝
路灯亮
他骑车走
背影拐进黑巷
像一枚枯叶
被夜色收走
我站在原地
风掠过空街
送来一片迟到的梧桐叶
我捡起
叶脉硌手
像老郭掌心的老茧
悄悄对折
塞进衣兜——
也算替老郭
省下一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