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水
农历九月十九日的傍晚,落日的余晖还未散尽,一弯淡淡的月牙儿已挂上了西天。晚饭后我走出家门,顺着一条田间小道信步走去。这时,劳作一天的人们已陆续收工回家,喧闹的田野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农用三轮车驶过或放羊的人儿赶着羊群归来,那隆隆的马达声和啪啪的鞭声愈发凸显出初冬田野的空旷和寂静。
秋种已经结束,两边是一垄垄笔直的麦田。土壤是新翻的,细细闻来,似乎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新土气息。左边有一块棉田,绝大部分棉桃已经开完,雪白的棉花已被拾净,剩下一个个干裂的棉壳,偶有枝头还高挑着零星的干硬小棉桃,显得寂寞孤独。棉田边的枣树上,红嘟嘟、甜津津的枣儿早已被打光,枝条残留着被打过的痕迹,残枝断叶无精打采,树梢上挂着两三颗人们够不到的枣儿在轻轻晃动,似在炫耀曾经的辉煌。前方不远的沟沿上,几株未收割的玉米秸秆枯黄单调,像坚守阵地的旗帜,在萧瑟的晚风中猎猎飘扬,旁边几丛干枯的野苇顶着雪白的苇花随风轻斜,构成初冬田野上一抹凄凉而悲壮的点缀。
再往前走,只见地头蹲着一个人,正把明晃晃的水带伸向田间。走近一看,是村南头的大叔在浇灌麦地。他已年过古稀,蓬乱的头发像初冬的苇花一样苍白,沧桑的脸庞如干涸土地般裂纹纵横,身子骨却还算硬朗,腰不躬背不驼。20世纪60年代,他曾是生产队饲养员,种过瓜田和菜园,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年年被评为先进,后来被社员选上队长。因性情耿直,对工作要求严格,不少人挨过他的批评,背地里称他“二诤子队长”,但大家打心底敬佩他,连挨过训的人也不例外——耕作和种植之类的技术活没人比得过他,而且他肯吃苦、闲不住。30多年过去,他依旧日复一日在田间劳作,与土坷垃打交道。我挨着他蹲下闲聊起来。
“大叔,年纪大了,您老该把地交了,让年轻人折腾吧。”“可不,结构调整、绿色产品这些新东西,咱这老眼光跟不上了。”“是啊,该退下来享清福了。”“哪能呢?得退而不休才行,给他们搭把手、看看门啥的。干习惯了,歇下来反倒容易出毛病……”
看着缓缓流淌的水流如玉带般浸润麦田,听着水润新土的天籁之音,再品味老人土地般质朴的话语,一股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一扫初冬的凄凉。我心中升腾起新的希望:待冬日养精蓄锐之后,这片土地必将迎来又一个碧绿的春天、火红的夏天,以及金黄丰盈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