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璀
故乡的轮廓,总藏在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
那棵槐树长在村口,树干粗得要两个我才能抱住,树皮像爷爷手上皲裂的纹路,刻满了时光的痕迹。每年春天,一串串雪白的槐花缀满枝头,风一吹,清甜的香气能飘到巷尾。我总爱搬着小板凳坐在树下,看奶奶把刚摘的槐花拌进面粉里,蒸出喷香的槐花饭。花瓣落在发间,奶奶笑着帮我拂去,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
村后的小河是我的乐园。夏天的午后,我和小伙伴光着脚丫踩在浅滩上,河水凉丝丝地漫过脚踝,把燥热都带走了。我们比赛捡光滑的鹅卵石,看谁能找到最像小鸭子的石头。有时运气好,还能看见小鱼在水草间穿梭,我们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却总在伸手的瞬间,惊得它们摇着尾巴逃走,只留下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清晨,总能听见卖豆浆的伯伯推着小车走过,“磨剪子嘞戗菜刀”的吆喝声从巷头传到巷尾。王阿婆的小卖部是最热闹的地方,玻璃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我攥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踮着脚挑选最喜欢的水果糖。阿婆总会多给我一颗,笑着说:“慢点儿吃,别噎着。”
后来我随父母去了城市,高楼大厦挡住了天空,汽车的鸣笛声盖过了蝉鸣。可每当我想起故乡,耳边还是会响起槐树叶的沙沙声,鼻尖仿佛又萦绕着槐花的清香。去年暑假回去,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的小板凳换成了新的,王阿婆的头发又白了些。她看见我,依旧笑着往我手里塞糖果,还是当年的味道。
原来故乡从没有走远,它藏在槐花的香气里,留在小河的涟漪中,刻在青石板的纹路间,更深深印在我的心里。那是我永远的港湾,无论走多远,一回头,就能看见它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