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郑向锋
在沂源县历山街道历山社区抗美援朝老兵朱志学的家中，一只破旧的水缸子静静地陈列在架子上，格外引人注目。这并非一只普通的水缸子，它来自烽火连天的朝鲜战场，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从敌人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它的第二任主人，正是朱志学。
鸡雄山上缴获美军水缸子
朱志学1933年生于江苏扬州高邮。1948年淮海战役时，15岁的他随父辈投身支前，同年年底参军，隶属于华野7纵（后为25军），参与上海战役。1951年，朱志学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因前线伤亡，他从25军被选拔补充至26军77师230团，任文化教员。
鸡雄山位于朝鲜金化城东北1.5公里，主峰海拔603.9米，是东西走向的一字型山脉。其西北面是主峰海拔1061.7米的五圣山，北面山沟里由南向北排列着下甘岭村、上甘岭村两个紧邻的小村庄。山沟东西两侧，便是著名的上甘岭597.9高地与537.7高地。众人皆知上甘岭战役由15军加12军一部分部队打响，15军一夜成为“王牌军”。但上甘岭此前由哪支部队守卫？正是26军，朱志学便是从上甘岭下来的。
1951年4月，在第四次战役中，朱志学和战友奉命守卫鸡雄山和附近507高地。由于伤亡较大，上级命令他们退守主阵地，再择机进行反击。一日，230团3营9连指导员魏庆先对着战士们说：“都听我的，今天我们要打反击战。”朱志学清楚地记得指导员当时的话语，“朱志学，你也一起去。”“那天11点多，指导员命令我们，吃饱饭然后好好休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指导员下令出发，我们就跟着他上去了。”据朱志学回忆，那次反击战一改以往深夜出击的规律，36名勇士在指导员的带领下，利用傍晚树丛和山体的阴影为掩护，进行了反击。“我们一没用炮兵支援，二没在深夜进攻，打了美国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枪口已经抵到敌人胸口了，他们才发现。战斗中，我和战友打死了很多敌人，还抓了4个俘虏。”在这次战斗中，朱志学腰部负伤，立了三等功。
除了战功，朱志学还有一个特别的收获。“打完仗，一切缴获要归公，枪炮子弹都上交了。我还缴获了这个水缸子，指导员看我没有喝水的东西，就特批让我留了下来。”这个美军的喝水缸子，从此成为他最珍视的战利品，作为纪念伴随至今。
南方秀才变身“炮兵眼睛”
鸡雄山战斗后，朱志学就被调入了230团炮兵连。为什么单单调朱志学到炮兵连呢？因为那时小学毕业的朱志学就是部队上的“秀才”。
“炮兵班长问我，‘朱志学你什么文化程度’，我说小学文化程度。‘会不会加减乘除’，我说会。‘小数呢’，我说小数就不大会了。‘分数呢’，我回答分数就更不会了。”就凭借小学这点基础，朱志学被编入了230团炮兵连。那时候，一个炮兵排有四个炮兵班、一个指挥班、一个杂物班，懂文化的朱志学进入了指挥班学习，从看地图、比例尺、计算方向一步步学起。“我们都是在地堡里学习炮兵知识，对着地图量尺寸，计算米位，白天用炮镜观察地形，进行模拟训练。”朱志学告诉记者，那时候都是现学现用，背着炮镜、报话机穿梭于朝鲜的密林中。“看到敌人阵地后在地图上量量有多远，用圆周率和对数很快就计算出目标方位。然后，指挥炮兵方向多少、距离多少，架好标尺先放一发，然后我们经过校准再下准确的命令。”在美军日夜不停的轰炸下，朱志学迅速成长为合格的“炮兵眼睛”。
然而，对他这个南方兵而言，比敌人炮火更严峻的考验，是朝鲜的寒冬。在零下几十摄氏度的野外执行观测任务，即使穿着棉袄棉鞋，手脚也常被冻僵。他记得，起初想用热水回暖，好心的朝鲜老乡及时制止，并教给他们用凉水泡脚恢复知觉的方法。就这样，他把冻僵的双脚泡在河水中，直到恢复知觉，再回到坑道里与战友一起绘图、定位。这些经历，也让他落下了脚不出汗、雨天浑身疼痛的病根。
极端的环境，磨砺着钢铁般的意志。飞机、大炮与严寒，非但没有吓倒战士们，反而激发了他们更强烈的学习热情与保家卫国的斗志。朱志学成功完成了从文化教员到炮兵指挥的关键转变，成为一名智勇双全的战士。
一个“冲山阻击战”的约定
采访结束时，朱志学老人突然起身，郑重地握住记者的手说：“明年是冲山阻击战八十周年，我想写篇纪念文章，能不能发在报纸上？”
冲山阻击战是解放战争时期一场著名的阻击战斗。朱志学对那支参加冲山阻击战英雄部队的荣誉如数家珍：“铁七连、钢八连、猛打猛冲第9连，打不死的机枪连！”可这支英雄部队为何会与朱志学有联系呢？
原来，他在抗美援朝时所处的26军77师230团3营，其前身正是威名赫赫的“冲山阻击营”。这支英雄部队历史悠久，源于1937年的黑铁山起义，在抗日战争时期就以善打硬仗著称。1946年，该营在淄川磁村冲山一带，顽强阻击国民党73军两个团的猛烈进攻，激战两昼夜，成功掩护了鲁中军区及根据地党政军机关的安全转移，因而被鲁中军区授予“冲山阻击营”这一至高荣誉。
朱志学在部队中不断成长，1954年，他在77师炮兵连指挥班，成为了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掀开了人生的新一页。1955年，朱志学出任炮兵连指挥排排长；1956年，他成为炮兵参谋；1962年，因为在全团考核中成绩优秀，朱志学调到师部任作训参谋，并在1965年被推荐到南京军事学院参谋系接受培训学习一年多。当过炮兵，任作训参谋时带过步兵，又懂得修筑工事，综合素质过硬，1967年，一纸命令，他肩负起光荣使命，成为了“冲山阻击营”的第十任营长。
担任营长期间，朱志学不负众望，带领全营建立了完善的步炮协同系统，在战术演练、特等射手培养和炮兵运用等方面均走在全军前列，并在胶东地区修筑了大量战备防御工事，在和平年代为国家筑牢了“地下长城”。
朱志学老人与历史、与英雄部队的精神联结从未中断。我们期待着，在冲山阻击战八十周年之际，这位老英雄为我们带来更深沉的回忆与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