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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广瑞:老照片与一生的信仰长征

日期: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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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A03       上一篇    下一篇

□全媒体记者 郑向锋

在周村区丝织五厂宿舍抗美援朝老兵孙广瑞的家中,几张泛黄的军装老照片,静静地诉说着一段跨越七十余年的峥嵘岁月。孙广瑞如数家珍:“第一张是30岁回国授衔后照的;第二张最珍贵,是当年在滇南驻守时,攒了三个月津贴才拍下的一寸照——那时一个月工资才一毛六;第三张是1955年照的;而这一张,背后就是1952年的上甘岭……”指尖轻指照片,老人的思绪也飘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是信仰, 让我主动请战去朝鲜”

孙广瑞1931年出生于山东菏泽,1949年入伍,随第二野战军南下,参加了解放南昌、赣州等战役,后奔赴云南剿匪。既然已在云南戍边,为何又毅然投身朝鲜战场?答案,就藏在那张用三个月津贴换来的照片里,藏在他坚定的眼神中——“是信仰,让我主动请战去朝鲜。”

信仰的种子,播撒于1949年解放南昌的战场。那是孙广瑞的“第一仗”。“新兵上阵,听着子弹‘嗖嗖’地飞,炮弹来了都不知道躲。”他回忆道,“我们班长有经验,一把将我摁倒——‘嘭!’炮弹就在我身边炸了。”一位比他年长的战友,胳膊被炸断,卫生员要他撤离,他却坚决拒绝:“我是共产党员,战斗不结束,决不下火线!”

“共产党员这么不怕死吗?”年轻的孙广瑞被深深地震撼了,“那时还不懂什么是信仰,只觉得心灵受到强烈的冲击。”战后连队的“军事民主会”更让他深受触动:“明明是胜仗,会上却满是批评与自我批评。我们排长甚至因为冲锋任务没轮到他而向连长‘提意见’……我这才明白,共产党人说的‘为人民服务’不是空话。他们争着上前线,是为了让更多的战友活下来。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党!”从此,“共产党员”四个字在他心中有了千钧之重,信仰开始生根发芽。

当朝鲜战争爆发,家国旧恨与军人血性一同被点燃。“协理员传达文件,说美国要走日本老路。我上小学时,鬼子飞机炸塌了教室,老师被炸死……那种‘无国便无家’的痛,我刻骨铭心!”孙广瑞斩钉截铁,“如今我已不是小学生,我是军人!我必须去!”

尽管所在部队任务在云南,他仍连续递交七封请战书。被驳回后,他直接找到部队首长,当面陈情。1951年1月,部队终于批准他的请求,孙广瑞被调入志愿军第15军,任卫生班长,奔赴朝鲜。

亲历上甘岭:共产党员面前没困难

入朝后,孙广瑞的任务是救治伤员。1952年10月,惨烈的上甘岭战役打响。43个日夜,成为他一生最深刻的记忆。

“制空权在敌人手里,最头疼的不是救人,而是在哪里救人。”孙广瑞回忆道。没有现成的掩体,他和卫生班的战士们就用自制的锤子、錾子,一锤一凿地挖出了救命坑道。“伤员源源不断,我们每天只能睡两小时。宁可自己牺牲,也绝不让伤员二次负伤!”

他是卫生班长,是“救火队长”,也是战友们的“精神加油站”。战斗间隙,他一段铿锵有力的山东快书,总能引来阵阵喝彩,成为硝烟中难得的精神食粮。

“革命军人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凭着这股信念,他和战友们扛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上甘岭战役后,孙广瑞积极申请入党,1954年,他光荣地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完成了信仰的升华。

即便在停战后,考验也未曾停止。1956年,朝鲜遭遇罕见大雪,一列运输新兵的列车被积雪围困。时任尖刀组组长的孙广瑞喊出“党员面前没困难”,带头爬行开路。途中他一度陷入雪窟,急令战友远离,最终靠坐姿后挤、翻滚自救脱险。他们三人用身体,为后续部队硬生生“爬”出了一条二十多里的生命通道。

从南下作战到上甘岭烽火,这些亲历的战事,不仅锻造了他钢铁般的意志,也成为他日后艺术创作不竭的灵感源泉。

一生奔赴:卸甲不移志,宣讲传薪火

1957年回国后,孙广瑞转业到济南军区第148医院,成为一名内科军医。1965年,他服从组织安排,转岗从事宣传工作。1978年,他本可入住干休所颐养天年,却作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选择。“46岁就让国家养着?不行,我得干活!”于是,他主动请缨,出任周村区文化馆馆长。

在新的“战场”上,他如鱼得水,将满腔热情倾注于文艺创作。山东快书《局长下乡》《智擒歹徒》、小品《街头巷尾》等作品屡获全国大奖;广播剧《高大妈轶事》荣获山东省精品工程。

1992年离休,对孙广瑞而言,只是转换了“阵地”。他主动加入周村区宣讲团,担任“五老”宣讲团讲师和艺术团总监,踏上了传承红色基因的新征程。多年来,他的身影活跃在机关、学校、企业、社区甚至戒毒所,他用亲身经历化作3000多场免费报告宣讲,将听众带回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多年来,孙广瑞为自己定下“三不原则”:“一不吃请、二不图财、三不占公家与任何人便宜,就图晚年能够继续发光发热。打仗跑不动了,我可以做点小事。”

如今,94岁的孙广瑞依然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孙老每天都闲不住,只要有人邀请他去讲课他从不拒绝。”孙广瑞保姆的一席话,见证了孙广瑞那句“传承红色基因,是我一生的愿望”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