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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大地秋黄

日期: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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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A08       上一篇    下一篇

AI制图

□吴春梅

秋霜沁秋林,霜重秋树华,萧萧木叶摇响秋声。大地秋暮时节,黄英与枫红斑斓缤纷,秋意便在这“树树皆秋色”里饱满丰硕。

倘若以单色为秋季立标签,我以为非黄色莫属。或曰红色也应景,但黄栌枫红多显于山岭,需远途跋涉方可近观,而秋黄不同,即便困于这座小城,却也随处可赏。

山城中安居,常常忘了季节变换,幸有沐风知冷暖,间或赏叶感四时,所以,当冷雨缠绵地为三秋林木洗礼,风里忽然有了几分苍凉,行道两侧的树木,枝叶翻摆,青绿纷繁里,金黄闪烁,我便知晓,秋来了。

大地秋黄,草木竞秀。孤立者一树独艳,从众者层林尽染。居于田畴,便添了几分淳美;栖于街巷,便显出几分雅秀;扎于山野,便露了几分秾艳(秾艳指花木盛。编者注)。更有那根植于山寺庙宇的银杏树,枝桠间堆云叠锦,在千百年春秋轮回里,将风景都看透,任秋霜浸润在鸭掌叶的褶皱里。披上金色袈裟的银杏古木,越发现出端庄的慈悲。

世间林木,皆与季节共生,每季有每季的色彩。北方的山城,千百种植被的木叶,从春到秋,以黄为底色,经历黄绿融合的活泼,青绿交接的沉稳,最终洗尽铅华,归于睿智的秋黄。它不似春黄的明媚,不若夏黄的娇俏,更不像冬黄的枯槁。秋黄是木叶鎏金的艳,是满目澄澈的亮。

西风乱秋树,满目翻黄叶。你看,那素黄点染了国槐额角,浓黄刷抹了白杨云鬓;焦黄的法桐叶卷曲指尖,扑簌簌砸向大地;金黄的银杏叶,翻滚着鸭掌,在季节里煎得通透;更有那黄玉米悬屋檐,黄柿子挂灯笼,黄芒草依山坡,黄南瓜藏霜叶。即便黄得深浅各异,却都脱不了黄色的底蕴。

这城中所有“黄金甲”里,法桐黄得带点焦躁,硕大的叶片卷着边角,似被火燎过;国槐黄得稍显单薄,碎叶轻薄如蝶衣,风一吹就跑远了;杨柳黄得斑驳,斑斑点点的叶片里透着土色;栾树呢,蒴果确也黄得绮丽,但似乎黄里添了嫩粉,更显得端庄了。莫如这银杏树,独具一格,掌上金秋,黄得恰如其分。

若用一种树木来代表秋黄,我首推银杏。它满树金色的光芒,天地都明亮了几分。那份婉娩的风韵,恰似万家灯火里一抹晕黄的光环,温了秋的寒凉。

不管人们是否留意,秋天依然会不期而至,树叶依旧会黄得明丽张扬。就像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为结局伏笔。从幼稚未脱到成熟沉稳,本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单行线,唯有向阳而生,方得圆满。恰如这银杏树,历经春夏的沉淀,才换来这一季的璀璨。

古人云“秋节至,华叶衰”,西风煮银杏,霜打鸭掌黄。秋风扯起薄凉吹来时,大地津露蒸腾,夜深更露重,寒气凝而为霜,霜冷侵入了木质,银杏树被霜露浸染,满树扇叶日渐飞黄。秋黄从扇叶边缘开始涂抹,顺着脉络攻城略地,直至满树黄得透亮,秋金堆叠于鸭掌,方才作罢。

“鸭掌叶黄银杏肥”,秀颀的枝桠上,长长的梗牵着圆鼓鼓的银杏果,经季节的风清洗,青青翠翠褪却,一嘟噜一嘟噜地堆在枝条上,黄澄澄地隐于鸭掌形的扇叶下,风一吹,便探出头来窥视,可爱又淘气。

一夜秋风紧,连日秋雨密,银杏果便跳下树来。青色的石板上,湿漉漉地泛着水光,一颗一颗的落果,静静地铺陈满地,如秋霜般清美,似老僧入定般沉静:被踩踏不悲,遇捡拾不喜,只守着这一秋的功德圆满。

朋友曾说,唯有雷雨交加,方能见落果满地的磅礴壮观。我回道,若非风霜磨砺,怎有大地铺金的震撼盛景?想来,这世间极致的美从非易得:皆需经过雷击雨打的洗礼,扛得住风霜刀剑的相逼,方能勘破美的深层真意。

时序行至暮秋,岁华在霜气里熟透。“满地翻黄银杏叶,忽惊天地告成功”的时刻,大地飞歌,金叶铺道,奏响了收获秋实的旋律,我们借一缕秋色,平分季节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