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传刚
秋雨已经缠绵了好些日子,空气里都浸润着几分慵懒的凉意。薄薄的秋雾,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使得远处的山峦隐去了轮廓,只剩一片朦胧的黛色,像是不愿轻易展露真容,生怕扰了这难得的静谧。
院墙上的青砖沾着湿漉漉的水汽,墙根处的青苔倒长得愈发旺盛,挡不住的绿意顺着砖缝悄悄蔓延,那叫一个鲜活。墙外的柿子树,早已被丝瓜秧缠得满满当当,深绿色的藤蔓像细密的绿绸,层层叠叠地裹住枝桠,只漏出几根被遗忘的丝瓜挂在枝头,倒像是揣了满肚子心事,在默默应和那份“天凉好个秋”的闲适。
院子里最让人欢喜的,是那片用砖石围起的菜畦。巴掌大的地方,此刻却热闹得很:绿油油的白菜挤挤挨挨地立着,肥大的叶子像撑开的伞,伞面上缀满了晶莹的露珠。不时有露珠顺着叶子滚落,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顶着翠绿缨子的萝卜旁,紫黑色的茄子垂在枝头,透着沉甸甸的饱满。一旁的黄瓜藤正在努力顺着竹架往上爬,藤蔓间的花依然开得热闹,倘若仔细瞧,还能发现花下冒出的小黄瓜披着一层露珠,格外喜人。
这份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声“吱呀”的推门声将它轻轻打破。孩子的姥爷来了。只见他裹着件藏蓝色的旧外套,径直走向墙角,拎起躺在那儿的竹筐,又从院墙上摘下那把用了多年的镢头,一并放进三轮车里,接着一脚踩下油门,车子便朝着村外的田地去了。他要去挖些新鲜的红薯、芋头和花生,好让我们带些回去。
等三轮车的身影隐进晨雾,孩子的姥姥已经端着一盆切碎的菜叶子走到了鸡舍旁。在给鸡群添上食后,她便在锅碗瓢盆的叮当声里,忙活起了一家人的早饭。
孩子们也渐渐醒了。我的闺女、儿子,还有他们的表哥、表弟,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屋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可一走到院子里,瞧见菜畦上的露珠,孩子们瞬间就精神了,蹲在菜畦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白菜叶上的露珠,又拨了拨藤上的黄瓜,盘算着能不能摘一根尝尝。唯有我的闺女,满心思都在鸡舍里有没有鸡蛋可捡,伸着脖子往鸡舍里瞅,生怕错过了什么。她这模样又不免惹得其他孩子都围了过来,你追我赶地闹着,院子里顿时有了几分喧闹了。
太阳慢慢升了起来,久违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雾气渐渐散了,菜畦里的蔬菜在阳光下愈发鲜亮;院子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没多久,姥爷的三轮车载着满满的收获回来了。孩子们便又是一窝蜂似的,七手八脚地一顿忙活。他们很快又散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因为,热腾腾的饭菜已经端上桌了。
小院里再次热闹起来。碗筷的碰撞声、孩子们的笑声和大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裹着饭菜的香、阳光的暖,漫在清晨的空气里。
这就是独属于小院的清晨,每一刻都浸着生活的温度,让人心里装得满满都是欢喜与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