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
今年初夏大旱,地面都干得裂开了缝,自然听不到蝉鸣。蝉声是夏季的一大标志,没有了它的夏天有些空荡。
直到七月初,久违的雨倾盆而至,把天地冲洗个透彻,大地喝了个饱,一切都清爽起来。蛰伏的幼蝉,(俗称知了猴)自然急不可耐地爬出洞来。大雨过后,树林中蝉鸣高亢。小时候很是纳闷,这么小的身体,怎么会有那么嘹亮的歌声、那么欢快的力量,唱响每一个夏天。
记得小时候,在院子里吃饭乘凉,有一次娘突然开心地喊我,玉子啊,快来看这是个啥。我飞奔过去,原来有个知了猴迷了路,居然爬上娘的脚面。我好兴奋,拿着知了猴又笑又叫,大家都说它看着家里人在一起开心,特意来凑热闹,想找小孩子玩儿。的确,那时夏天的晚上,找知了猴是孩子们的一门必修课,也是享受无忧无虑时光的过程。
晚上用手电筒照,捉了知了猴放到蚊帐里看它蜕皮,困到极点也强撑着,就为了看它如何蜕下硬壳,长出翅膀。那过程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甚至眼睛都不敢眨,唯恐吓坏了它。那娇嫩的软软的身子,那一小咕嘟类似花骨朵的翅膀,那抖抖索索毛茸茸的小脚爪,让人从心底怜惜。不过,蝉蜕皮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醒来,它早就蜕完皮了。蝉的身子渐渐变黑变挺拔,有着透明的网状花纹的翅膀。它伏在窗纱上盯着窗外,迫不及待的样子,似乎在说:“快点放我出去啊,我要去树上唱歌呢。”蝉蜕皮是一个多么艰难多么重大的历程。小孩子总是耐心差一点,我曾经因为好心帮它拿出了身子,结果它受了损伤,翅膀展不开了,甚至影响了飞翔。我懊恼不已,狠打自己的手,怪自己害苦了它。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睡着了反而是它的福音。有的蝉出来后肚子上啥也没有,不会叫,我们称它“哑巴”;有的肚子上有两个片片,就是鼓膜,是“响巴”。同小伙伴们一起将它们放飞后,我们在阵阵蝉鸣声中辨别猜想哪个是自己放飞的呢,这又是一大乐趣。
飞上高空的蝉特机灵,似乎特别空灵、特别清高,想再逮住,必须聚精会神,我粗心大意,大多失手。清代诗人袁枚在诗中写到:“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将捕蝉状态展现得太好了,既有镜头感又非常传神。
有人认为蝉是极好的美味,据说还是高蛋白。现在寻找蝉的人比蝉还多。口腹之欲早已盖过精神愉悦,以至于蝉越来越少。我有些迷惑,这年代还缺吃的吗?有那么好吃吗?
快立秋时,“呜嘤哇”(即斑透翅蝉,叫声很有特点)也出来了,绿色的“呜嘤哇”身体虽小,叫起来却更加婉转悠扬,“呜嘤呜嘤——哇”地叫着,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的时候,配乐一样有场景感以及剧烈的回声。那时的我很是向往它们,能够自由飞翔自由歌唱自由流浪,那么简单欢畅。
上中学时,有首歌曾风靡一时:“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时隔多年又唱起这首老歌,仿佛又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