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我与博山的岁月长歌

日期:07-10
字号:
版面:第A07版:A07       上一篇    下一篇

□马强

1993年9月末,我怀着期待的心情,从千里之外的内蒙古来到了博山这座城市,开始了自己的教学生涯。

刚来博山的第一感觉就是气温的差异。9月底的内蒙古,很多家庭已经开始取暖,而放眼博山,满城的半袖衫都还没有褪去。我穿着厚厚的毛衣,显得又土又不合时令。空气潮湿,蚊虫叮咬是最不适应的,我住在学校安排的四人宿舍里,为了防蚊降热,小电风扇整夜不关。第一年冬天,我未感觉到一点儿冷,可当年放寒假时,自己的手脚和耳朵都冻伤了。住单身宿舍最无奈的是吃饭,让人欣慰的是学校门前有好几家烧饼铺,蕉庄烧饼加油粉,不仅便宜而且好吃,一周至少有三到五天的早点是这样安排的。说起吃烧饼还闹了个笑话。有一次周末,临淄的几个同学过来玩,早上请他们吃烧饼,烧饼有气孔,同学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新烤好的,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不成想气孔喷出的热气一下子烫到脸颊,同学着急地说:“博山的烧饼还会咬人呢!”这桩“咬人烧饼”的轶事,至今仍在校友聚会时泛起笑浪。

工作的前几年,每到周末,我们几个经常相约到博山的周边玩。我逐渐了解到,博山有相当长的时间是作为齐鲁文化的重要承载地,其人文历史底蕴深厚,融合了陶瓷、琉璃、饮食、民俗与商埠文化。我常去山头大观园淘自己喜欢的陶瓷、琉璃件,有时寒暑假带些“瓶瓶罐罐”送给老家的亲戚和朋友,来炫耀博山的特产。我也经常看一些有关陶瓷的书籍。2018年,我以《以陶瓷文化加强中小学生的情感教育》为题顺利通过了在职研究生的毕业答辩。初来博山的那几年,我常去借阅一些当地人文环境方面的书籍,也请教一些老教师或村里的老人讲博山的故事。现在的文姜祠(俗称“大庙”)孕育出颜神孝妇的传说,香火千年不绝,当地至今保留“接颜神”民俗,农历七月十五放河灯追思孝义;明末清初的工部尚书孙廷铨的故居门前的拴马石,至今留着三百年前车辙压出的凹痕;清代诗坛巨擘赵执信,其手植的百年古槐仍伫立在范公祠旁,树皮皲裂如窑变釉纹;“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就生于博山区北崮山村,村口的老碾盘曾见证他少年时推碾运粮支援前线,石缝里挤出的野蓟花,如同他“生也沙丘,死也沙丘”的坚韧,故居墙上挂着的柳编提篮,仍存着兰考沙土的气息。这些地方,我自然少不了实地参观、印证。

博山的饮食文化是最值得博山人骄傲的传承,其中“四四席”是鲁菜宴席的活化石。名菜“豆腐箱”需将豆腐切块、挖空,填入八宝馅后油炸,有“开箱见宝”的吉祥寓意,央视《舌尖上的中国》曾用特写镜头展示豆腐箱制作过程。清梅居香酥牛肉干是百年老字号,制作时需用博山本地砂锅慢火收汁,肉质纤维吸收琉璃窑余温烘烤出的特殊焦香。冬季必备的“年菜”博山酥锅是我过年回家必带的礼品,只可惜老家的人吃不习惯,我也就不再执着地带回去了。博山人的厨艺天赋,总让我这内蒙古汉子叹为观止,单位里博山籍的男同事们一说起做菜的工序和火候都是头头是道,那句“吃了博山饭,围着天下转”,被我擅自续写:“若嫁博山汉,日日享御膳。”我也曾对做博山菜很感兴趣,以前岳父炒菜时,我站在他跟前学着做,老人家不时地让我拿盛菜的盘子,我总把盘子拿错,岳父总“训”我,可我还不长记性,慢慢把我那满腔当厨师的渴望浇灭了。

三十年光阴,足够让异乡的水土重塑血脉,我深深地爱上了博山的山水风光、人物俗事。博山的山是会呼吸的,春日里,原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松涛裹着新绿涌向天际,夏日的鲁山云海在晨曦中翻涌如浪,秋日的岳阳山红叶似火点燃层林,冬日的黑山则披着银装静候春归。博山的水是流动的魂灵,孝妇河自神头泉涌出,蜿蜒穿过整座小城,将千年的传说浸润在粼粼波光里。博山的人是纯朴、善良、诚实、耿直的,老辈人至今保留“进门先敬三杯茶”的规矩。

如今的博山,正站在传统与现代的十字路口。当游客在颜神古镇的匣钵墙前打卡时,或许会听到两种声音在碰撞——老匠人敲打琉璃料的叮当声与网红直播间的下单提示音,奇妙地交织成这座城市的崭新韵律。我希望博山从默默无闻的工业老城蜕变为山东文旅界的“黑马”。这座三面环山的小城,用几百里的山风酿就了独特的韵味,与我1993年的记忆重叠,渐渐改变了我的乡音和乡味,不知何时把异乡熬成了故乡,在我此生的年轮里刻下永不褪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