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国
1979年,侯一民、邓澍先生为人民日报社礼堂门厅设计了壁画《百花齐放》。作品开高温花釉壁画先河,成为我国新时期高温窑变花釉陶板壁画首部经典。40年之后,这幅壁画的设计稿又摆在了朱敏的面前。
人民日报社礼堂拆迁改造,《百花齐放》损毁,侯一民要重新制作一幅《百花齐放》。因循大师足迹,再现壁画经典,谈何容易?
《百花齐放》25.9平方米,由364片瓷板组成。九秩之年的侯一民将可贵的信任寄予了朱敏。朱敏系中央美院壁画系高研班学员,在侯一民大师手下受过系统训练,加上她心无旁骛的实干精神,相信她一定能够胜任这项工作。
朱敏,著名陶瓷艺术家朱一圭之女,十几岁开始跟随父母制作美术陶瓷与壁画,就读于山东艺术学院,进修于天津美术学院,学成于中央美院壁画系高研班。高研班实行基本功训练与壁画创作双轨制。巨幅素描壁画《抗震壮歌》的创作,是朱敏难得的学习机会。
《抗震壮歌》长183米,高2.3米。壁画采用纯粹素描手法呈现,侯一民全图设计主导,中央美院壁画系高研班集体创作。志愿参与者有孙景波、邓澍、戴士和、杜飞、杜文成、汪港清、王长兴。高研班学员集体绘制。2012年5月10日,《抗震壮歌》大型壁画在都江堰市揭幕。2014年12月,该作品获第十一届全国美术作品展银奖。
2016年,侯一民、李化吉指导,唐鸣岳、赵健峰、宋长青动笔设计大型壁画《中轴线上的桥》。其中专家论证讨论了两次,最后是侯一民一锤定音,决定用陶瓷高温花釉制作。是朱敏承接并圆满完成了绘画和烧制。
制作《百花齐放》的过程果然并不顺利。
《百花齐放》局部试验,拿给侯一民一看,毙了。朱敏去北京戒台寺侯一民寓所看了邯郸作品小样,仔细作了研究,回来又烧了一遍,侯一民点头通过,可以制作了。侯一民给朱敏罗列了工艺上应该注意的事项,又说:“我不能太限制你,你就自己去发挥吧!”但最基本的都嘱咐了,朱敏就按照侯一民指导的方法来做。侯一民主张在釉色之间剔出装饰线。剔线会有奇特的装饰效果,但很有难度,需要相当的手控能力。朱敏还体会到《百花齐放》不是单纯的装饰画,注重光影结构表现,是造型结构决定釉色关系,是侯一民高温陶瓷壁画的一手绝活。
反反复复,前期足足试验了11个月,《百花齐放》才上正稿,前后耗时约20个月,《百花齐放》终告完成。侯一民先生希望这幅壁画能够兼具淄博、邯郸两地高温花釉艺术风采,特地安排赵健峰作为监制,陪同张宝诚先生来到博山,向朱敏传授了磁州窑花釉的制作方法。朱敏领会了,做到了,作品体现出淄博高温陶瓷壁画兼容并蓄的艺术气质。
入窑烧制又给了朱敏当头一棒——釉面起泡。侯一民已经九十多岁,不到万不得已,不便凡事打扰。清华美院雕塑系书记杜宏宇先生把电话打到邯郸,问40年前人民日报社《百花齐放》是谁画的。回复说,是侯先生、邓先生亲自去邯郸画的。原画损毁,若不是二位年纪大了,一定会亲自动手,也许不会出现釉面起泡问题。朱敏只好向叔叔朱奉村求教。
朱奉村说:“釉面起泡与釉料的使用有关系。例如兔毫釉,化学成分多氧化锌,晃出来的釉料,浓度、细度合适了,但是它也会沉淀,沉淀到一定程度,氧化锌聚集,肉眼看不出来,但烧成的时候氧化锌没融化在其他釉色当中,温度一高,氧化锌聚集的地方先起。”他又说:“釉料上到陶瓷上,烧出一些鬃眼,鬃眼就是起泡的范围,出现鬃眼就得细细分析,是原料的问题,还是烧成问题。再升温,开始起泡,有大泡有小泡。你去买个切磨机,买个割玻璃、割陶瓷的磨轴,把起泡部位全部打了,直径2毫米的泡,打到3至4毫米的范围,再重新施釉,施上底釉,施上面釉,重新烧一遍。”壁画烧出来,朱敏乐坏了,叔叔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这是朱奉村多年的烧成经验。
孔雀部分釉色烧制以后,赵健峰拍了图片,回京给侯一民过目,先生说颜色淡了,建议再重新画一遍。朱敏找出载有侯一民老版《百花齐放》的出版物,比着书上的画稿又画了一遍,得到了釉色丰富的孔雀画面。就这样,《百花齐放》全部烧了两遍。
《百花齐放》完成,监制赵健峰和李菁前来验收,说:“朱敏,震了!震了!”侯一民看见作品照片,说:“朱敏刻的线很像我。”常德画墙总监制孙滔说:“这釉色真好啊,工艺完美,是中国最美高温釉壁画之一!”
2019年9月,《百花齐放》与周令钊的《桃园春色》、李化吉的《白蛇传》、詹建俊的《黄河大合唱》、袁运生的《泼水节》、尚立滨的《浴火新成》等大型壁画一起,陈列于湖南沅江之畔、常德画墙。
不久前,中国壁画学会主办了壁画创作及陶瓷艺术实践高级研修班,淄博与会代表参观了常德画墙,看到了华美绝伦的《百花齐放》《浴火新成》,得知均出自淄博,不由连声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