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凡
周三晚朋友送我一捆自家种的韭菜,勾起了我对饺子的诸多回忆。于我而言,饺子不仅是食物,更是贯穿生活的成长印记。
我对饺子的初体验带着几分狼狈。小学时先学会擀皮,却直到五年级寒假才真正学会包饺子。此前在四姨家的春节经历堪称“阴影”,因不知馅料是油渣,咬下第一口便当场干呕,跑出院子落泪。四姨误以为照顾不周,而我从小对肉、韭菜、芫荽等食物近乎苛刻地排斥,连汽水、蛋糕这类孩童喜爱的零食也一概拒绝。
这份挑剔在集体生活中尤为明显。刚工作时,同事留着隔夜的韭菜炒鸡蛋,那气味让我忍无可忍,不得不恳请对方尽快吃完;大三那年,室友的五斤煮爬虾剩在宿舍,也害得我彻夜难眠,甚至工作后聚餐时,我直接将分到的爬虾转送他人。
从四姨家回来,见小我两岁的妹妹已熟练包出父亲教的“相公帽”饺子,我也跟着学。虽始终包不出工整的褶纹,好歹能做到不破皮,从此每年除夕便和妹妹去三姥姥、四姥姥家帮忙。三姥姥家人口多,年迈的她和体弱的舅妈难以独自完成包饺子重任,我们的加入解了燃眉之急;四姥姥家仅老两口和大舅,三人皆不会包,全靠串门客人们随手帮忙。
那时我只会简单捏合面皮与馅料,而大我一岁的表姐堪称“全能型选手”,从和面、擀皮到调馅、包饺子一气呵成。三姥姥总夸她能干,即便她因性子野没上过学,婚后却能在火锅店记住所有菜单,令人称奇。
如今我包饺子早已摒弃了早年的手法,转而采用母亲的方式:无褶纹、皮薄馅大,只是形态慵懒,轻易不敢示人。唯有一次,单位食堂包饺子活动,我包的大个饺子被同事笑称“像喜家德的”,倒也意外收获了关注。
真正让我完成“包饺子闭环”的是一只南瓜。婆婆曾向妹妹坦言“你姐不会和面、拌馅”,这源于我从初中到大学毕业都住校,极少参与家务。
直到同事送我一只嫩南瓜,想做素馅饺子,却因婆婆掺了韭菜而难以下咽。向来不服输的我决心挑战:自己和面、调馅、包饺子,还喊来单身朋友品尝。她评价“皮薄馅大,就是盐少了点”。至此,我终于完整掌握了饺子从和面到出锅的全套流程。
曾几何时,我对肉类、海鲜、韭菜避之不及,如今却逐渐打开味蕾:尝试爬虾、凤爪、猪蹄,甚至爱上了韭菜素水饺。每年大年初一,我都会精心调制两种馅料:孩子的加鸡蛋、虾仁、木耳,仅用盐调味;我的则用花椒粉炝锅煸炒冻豆腐,加木耳和豆瓣酱,简单的食材组合却让我回味无穷。
从童年对特定食物的极端排斥,到成年后主动完成包饺子的所有工序,再到重新接纳曾经抗拒的味道,这一路恰似生活的缩影,有些看似顽固的习惯,终将在时光中悄然改变,而食物背后的记忆,始终温暖着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