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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姥姥家的山

日期: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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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A08       上一篇    下一篇

AI制图

□刘传刚

姥姥家三面都是山。

山连个像样的名字也没有,南边的称为南山,北边的称为北山,西边长长的便是长山。

村里的人都依赖这一片山。吃的、住的、用的,孩子上学的学费,结婚的新房,都要向山里寻,从山中取。就连人老了,还得从山上找一方好木头打造寿材,埋葬在这里,堆成一个个小土丘,成了这山的一部分,继续守护着他们的子子孙孙。

每次去姥姥家,只要是不着急赶路,我都会去山上转转,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呼唤着我。

山不高,我却从孩童爬到了中年。后来,我便鼓动着爱人、儿子和女儿一起,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轻装信步,随性而行。爱人牵着我的手,不离左右,儿子则贴身护卫着采花逐蝶、四处乱跑的妹妹。一家四口就这样观山峦起伏,赏松柏常青,看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曳,瞧不知名的虫儿在草丛间穿梭。兴起时我们大喊一声“你好——”,声音传出去好远,却从未听到过回响,倒是惊动了在树上休憩的几只斑鸠,“扑棱棱”逃离到另一座山上去了。偶尔碰到田间劳作的村里人,不免又要几句寒暄。就这样,走走停停,趁兴而去,兴尽而归。

山虽贫瘠,却像姥姥的笸箩藏着针头线脑和各种宝贝一样,在漫山遍野的杂草丛、碎石堆里生长着星星点点的庄稼和蔬菜,玉米、高粱、地瓜、山豆角、南瓜、冬瓜。地块大小不一,大的像姥姥家炕上的凉席,小的像灶上的锅盖,全靠姥爷一锄头一锄头开垦而成。肥是自家沤的农家肥,水是从远处挑来的山泉水,然后一瓢接一瓢地浇在苗株根部。山上缺水,姥爷虽然不辞辛劳,但也只能种些耐旱的农作物。记忆中每到夏天,姥爷肩头上的箩筐里总少不了新鲜的瓜豆,大锅一熬,便是一大家子的吃食。每当这时候,我总喜欢跟在姥爷屁股后边,他有时会从箩筐中取出一个圆滚滚的土豆,有时会取出一根裹着绿衣吐着红穗的玉米,扔进烧火的灶里。然后,他将一些嫩豆角、辣椒、茄子随手丢进那带有缺口的咸菜缸,缸里的颜色有红的、绿的、黄的,愈发丰富了。之后,我缠着姥姥,让她别忘了照看灶里烤着的土豆和玉米,熟了马上拿给我吃,那可是最最美味的吃食了。

如今,姥爷早已不在,他开出的地块也重新长满了草。风吹过,只有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曳。看看身边的爱人和一双儿女,环顾这片静卧着的群山,我分明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呼唤,原来是我那早已远去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