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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麦收

日期: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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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A08       上一篇    下一篇

AI制图

□崔玉红

热辣辣的风掠过无边的原野,卷着麦香从村子的四面八方翻过一家家房顶,刮向村子中间的人家,这时全村人便都闻到新麦的香气了。从这一天起,全村人也都忙碌起来了。

那几日,家家户户“磨镰霍霍”,用磨刀石把镰刀磨得锋利无比。父亲把镰刀浸在水桶里来回打磨时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碎成点点银星。隔壁刘婶搓草绳的手法极快,稻草在她指间翻飞,不一会儿就拧出结实的绳结。粮仓里存放的陈年麦子被母亲倒出,准备迎接新麦入仓。每年新麦归仓时,我家的陈麦还有很多。父亲总说,家里的陈麦要等新麦归仓才能卖,这已经成了我家多年不变的规矩。

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对村里人来说,麦子泛黄的这几天最为煎熬。割麦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早了麦子不成熟,不但会减产,如果遇上连阴天,来不及晾晒,麦子还会发霉;要是割晚了,麦子熟过了,用手一碰,麦穗头掉到地里,一年的收成就要泡汤。麦子黄熟是个精细活,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可到底哪天能割,连老把式也说不准。

我家住在村西头,一出门就是麦地,父亲要是懒惰一些,只要看着家门口的这片麦子熟了,我家的麦子也就该割了。父亲却总是不放心。他说,就是同一片地的麦子也不一定一起成熟,每家播种的时间不一样,有的早几天,有的晚几天。我家的地在村东头,离村子不到2公里。那几日,父亲每天都要骑着自行车去我家的麦地瞅一眼,别人要去他不放心。父亲说:“这可是我们辛苦一年的收成,马虎不得。”

有一天上午,父亲用自行车带着我一起去看麦子成熟的程度。我站在我家麦地的地头前,看着金黄的麦浪从天边翻涌而来,像一匹被揉皱的金绸,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我问父亲:“爹,麦子是不是可以收割了?”父亲没有说话,他蹲在地头,用手掐下一穗焦黄的麦子,放在手心,两只手对搓。金黄的麦粒从麦穗上脱落下来,父亲用嘴往手心里一吹,麦皮被吹掉,手心里只剩下十几粒饱满的黄澄澄的麦粒。父亲从手中捏起一粒麦粒放在嘴中,用牙齿咬了一下,只听见“咔嚓”一声,父亲开心地笑着说:“可以了,今天就可以收割了。”那一刻我忽然懂得,土地给予人们的馈赠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等待。

每年麦子成熟的这几天,全村人都很焦急、心慌,他们担心天气不给力,担心刮大风、下大雨,最怕的是下冰雹。那年的冰雹来得猝不及防,那时弟弟已经成家。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滚来,铜钱大的雹子砸在瓦片上,发出惊心动魄的脆响。父亲和弟弟,还有弟媳,抄起蓑衣就往外冲,看见一大片一大片麦子在风中东倒西歪,他们非常焦急难过。好在麦子尚未完全成熟,全村人不分白天黑夜都在麦地里忙活,把倒伏的麦子一小把一小把地捆竖起来。还好,后来的几天都是天气晴朗,艳阳高照。麦子收割那天,收割机的轰鸣声震得窗棂发颤。父亲站在地头,看着金黄的麦粒涌进粮仓,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

每到麦收时节,我站在火辣辣的风中,总会牵挂着老家的麦子。每当这时,我就会祈祷天际云卷云舒,碧空如洗,让农民们辛勤的汗水都化作粮仓里实实在在的喜悦。愿丰收之路一路顺遂,粒粒归仓满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