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鹏
我正在农贸市场的蔬菜大棚底下张罗着给人家称菜，一位衣着朴素、戴副黑框眼镜、极具文人气质、一看便是从事教育工作的伯伯来到我眼前，七分惋惜三分埋怨地冲我道：“咋啦？这是不上学啦？！”我愣了几秒方才反应过来，赶忙说：“不是，这不是放暑假嘛，出来体验体验生活。”那伯伯先是“噢”了一声，继而语重心长地说：“一定要好好念书呀！”说罢，径自离去。望着他的背影，我先是心中一暖，继而是满满的敬意。
那年，17岁，暑假，体验生活，我成了菜贩子。一辆破旧自行车，后座上绑一只泡沫箱，一条麻袋，一杆秤，一沓零钱，战战兢兢地穿梭在批发市场与农贸市场。
我曾绞尽脑汁，终究忆不起当年为何会选择卖菜。母亲是极为重视素质教育的，琴棋书画等等，我与弟幼年便或多或少都有接触。因此我笃定，体验生活这主意大抵是母亲拿的。可为何会卖菜呢，或许因为山东是蔬菜大省吧，亦或许民以食为天，而蔬菜是老百姓的刚需。
那时我年龄虽小，但还是有点心眼的，咱这芝麻绿豆大的小买卖，摆不起多大的摊子，于是便主攻单一菜品，像什么豆角、蒜薹、韭菜梗是我最喜欢的。这几样菜既容易收拾，又不会轻易坏掉，每次批发30来斤，半天时间也能卖个差不多，剩下少许带回家，既能挣钱又给家里赚了菜，也是极好的。
某日一大早，我去批发市场，发现一车韭菜梗甚是新鲜，毫不犹豫要了30斤。火急火燎带到农贸市场，方一摆下，走来一个民工模样的中年男子，说是为工地采购蔬菜，如我价格公道，他可一次性包圆。我略一盘算，以较低的价格悉数卖给他，只比批发价高了那么一点，正所谓薄利多销嘛。随后飞快返回批发市场，又要了15斤韭菜梗。这一天我赚了十几元，在20世纪90年代初，这些钱也不算少。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卖菜这营生可没有准点，多数菜商也都是下午两三点才收摊子，因此我的大部分午饭也都是在摊子上吃的。母亲是淄博四中的语文教师，学校距离农贸市场并不很远。母亲给我送的午饭基本是软和馒头加热炸肉，毕竟是体验生活，舍不得让孩子实打实地吃苦受累。这边我狼吞虎咽，那边母亲并不熟练地帮我整理着青菜，或多或少地招来了异样的眼光，也难怪，母亲的形象是气质妥妥的文化人，人们或许会认为这是哪个作家出来采风吧。
话说这一日，母亲下班晚了些，所有炸肉通通售光，无奈只得给我买了红萝卜咸菜。岂料这一幕恰巧被一远房亲戚捕捉到，那亲戚心直口快，冲我母亲道：“表嫂啊！得给孩子买点炸肉啊！吃咸菜哪行啊！”母亲只淡淡一笑，并未解释。唉！母亲年轻那会儿是这样的，只管心底争斗，不做嘴上文章。可我觉得吧，有些事情该解释还得解释，被人误会，可是很痛苦的事呀！
一个多月的时间，我黑了，也结实了些。我也从一个清纯小男生变得有些市侩了。我学会了在批发市场与其他菜贩子争抢，还学会了在面对顾客时心口不一地说着卖菜的套话。
锻炼的目的达到了，但钱赚得并不多。我与母亲进行了盘点总结，得出的结论是：我们两个都不适合做生意。每次把秤打得高高的，临了还给人家搭上几根。就这，还能赚到钱吗，不赔就不错了。
总之吧，那菜也算没白卖，这不就出来一篇小文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