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涛
在博山区石马镇南沙井村北边的淄河滩上,赫然矗立着一座3米高、体积200多立方米的大井台。半吨重的铁井口上,留有提水时井绳在井口磨出的绳痕凹槽87道,深者可容两指。这井就是始建于乾隆三十年、竣工于乾隆四十一年的南沙诸葛井。据传说此井居博山72眼诸葛井之首,冬天水温达30℃,从未干涸。
站在井台上向东望去,公路边的金牛山麓处,稳重地挺立着两座石碑。一座呈四棱柱形,俗称四棱碑,该碑的四面都刻有文字。碑的正面刻有《创修井记》的碑文和施地施物施银者的姓名及数目;碑的背面刻有《大井后序》的碑文;碑的左右两面分别刻着创修大井的领头人的姓名和施银者的姓名及施银数目。另一座碑叫道光重修碑,刻有《重修井记》的碑文。
一
四棱创修碑记载了南沙井、西沙井、北沙井等多村父老艰苦卓绝创修诸葛井的过程,记载传承了多村父老坚韧、凝聚、奉献的义举文化。
《创修井记》(大小井序)碑文:
且夫凿井而饮,固农家之份也。凿井得水,亦理事之常也。何以志为?然物而得之易者不甚珍,得之难者则愈珍之矣!小大二井是也。小井者何?即向之所谓黄土湾者。自乾隆甲子岁,因其下而下,及磐石而止,取坡石所砌之,财无伤而工亦省,不过劳三庄之拮据焉耳。第工之省者获报浅,一遇亢旱,其涸立待,并难言井养而不穷也。故又于乙酉春,三庄父老共议,小井之南复凿大井,其成则有独难者矣!财屡殚力屡竭,抱作抱辍越八年,癸巳始得汲泉。夫藐兹三村,苟非义气相同,竭力捐资,即小者尚不易成,而何论其大?今大井告竣,父老嘱余为记,余愧坐井之见,固陋无文,敬叙始末以志三庄之义气云耳。
邑庠生岳栋谨撰
邑庠生秦庸言谨书
乾隆三十八年
闰三月二十五日立
笔者根据碑文提供的信息,结合《南沙井村志》记载,通过专访南沙井村内长者,汇成下列历史掌故。
乾隆三十年春,大旱。三村赖以吃水用水的黄泥湾处的小井,竟然干涸了。村民只能到十几里路远的地方去寻找水源挑水,老弱病残者的用水困苦,更是情何以堪!
南沙井村的两位邑庠生(邑庠生与下文中的郡庠生统称秀才 编者注)岳栋和秦庸言非常痛心,就想联合另外两个村,通过募捐聚集众人财力的方式,开凿一口大井。于是,他俩就召集三村各姓族长来村内大关帝庙议事。
岳栋首先发言:“我等今天聚集于此,就是要商议募聚财力凿井取水事宜。”接着当众宣读了募捐倡议书,读完之后让大家发表高见。
岳栋话音刚落,于姓族长即慷慨地说:“凿井取水之事,于氏家族完全响应!”西沙井村、北沙井村的族长们也相继发言:完全拥护和支持这一义举。众人纷纷表示,马上回去发动大家捐物捐款出力。
最后,秦庸言发言。他当众宣布了组织领导机构,鼓舞众人说:“让我们互勉共奋,成就凿井取水义举,流芳后世!”
第二天,岳栋、秦庸言和各姓族长带头捐款,三村父老踊跃捐款捐粮。经请名师多方慎重选址,凿井顺利开工。不巧的是凿下十来米之后就遇到了磐石。尽管这样,三村父老也决心继续凿下去,这无疑加重了凿井的费用。第一次募捐的款用完了,再第二次、第三次……
更为艰难的是,凿井中竟遇到了一条矿石线,坚硬无比,一天只能凿下很少的渣子。于是组成两人一组的突击队,轮番硬凿。一段时间内,竟然到了“一升渣子一升钱”的代价。正如碑文所写:“财屡殚,力屡竭”,凿凿停停,经过了八年的时间,直到乾隆三十八年,终于凿出了水。为了捐助凿井,人们不惜卖地卖物。
过了两年又遇大旱,这井竟然干涸了。于是,三村父老又一次捐资凿井。为了提高找到水源的概率,井底扩大到了直径一丈多。经过4个月的时间,又凿下去了约两丈,终于凿到了地下水源。正如创修碑的背面补刻的《大井后序》所记:前云汲泉非源泉也,九旱犹涸。迨乙未冬又下之,越丙申,正月十二日约二丈,始逢其源。庶不为弃井矣!善信仍前。
这么艰难的工程,经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没有三村父老的坚韧、凝聚和奉献精神,是不可能完成的。正如碑文所写:“夫藐兹三村,苟非义气相同,竭力捐资,即小者尚不易成,而何论其大?”四棱碑《创修井记》的碑文,记载、见证、传承着多村父老的义举文化。
二
时光荏苒,75年后的道光二十八年所立的道光重修碑再一次记载、见证、传承了父辈的义举文化。该碑主要记载了《重修井记》的碑文,还记载了五个村的25名领头人的姓名和各村所捐银两的数目。
《重修井记》碑文:
大井,创自乾隆乙酉年间,筑台立庙历有年。所至道光丙午年五月二十七日,河水泛涨,侵损基址。越戊申春季,首善共议重修,以图永久,以彰前美。鸠工庀材,月余告竣。夫然后根基深固,永无浸决之虞,井台宽宏,咸获潏汲之便,创修碑志、庙宇移登东麓,更彰肇造之功。苟非众善同心协力,乌足以致成功若是之大且速哉?是为志。
郡庠生魏景南撰文
乔钧擢书丹
道光二十八年岁次戊申
六月初二立
笔者依据碑文提供的信息,查看《南沙井村志》,访问村内长者,汇成如下历史掌故。
1846年(道光二十六年)5月,淄河一场凶猛的洪水冲荡大井井台,迎水一面的基础被冲荡卷扯以致裸露。
两年后的仲春,岳栋的后辈岳维嵩寿官(寿官是明朝、清朝出现一种官名,是个虚职,又是一种荣誉 编者注)、栾永彦寿官、张乃理寿官召集三个沙井、盆泉、老姑峪五村的首善25人,在南沙井村关帝庙商议重建大井井台之事。
岳维嵩寿官说:“先辈艰苦卓绝创建大井,给方圆10多里的父老乡亲带来福祉。今其根基被冲毁,为彰前美,以保永固,特邀各位商议。”
武秀才黄庆云接着说:“我等当效仿三元里103乡的义士团结凝聚、奋勇仗义的风范,发动父老乡亲抱团捐资出力,成就重筑大井井台壮举!”赵监生说:“二位言之有理,我等应有所作为!”
武秀才黄万清目视众人说:“诸位所言极是,我等愿瞻予马首!”众皆赞成。于是立即部署募捐、鸠工庀材事宜。会后募捐响应风从,五村旬内共募捐银两330两。3月中旬,一个开山采石—运石—筑井台的劳动场面,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运石路上最热闹,多个8人组和16人组用老抬杠抬巨石。为保井台永固,筑井台的石材大多重一吨左右。人们喊着劳动号子:“伙计们哟!嗨哟!挺住腰哟!嗨哟!抱团走哟!嗨哟!……”其中一组领头的庄稼汉子苏铁塔的喊声特别响亮。
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大井井台赫然矗立。原来的龙王庙和四楞碑移到井东山麓处,新立重修碑于四楞碑之侧,更彰肇造之功。
三
对四棱创修碑的初始位置,人们的观点曾经一度存有差异。根据《重修碑记》碑文中“创修碑志、庙宇移登东麓,更彰肇造之功”一句,可以断定四棱创修碑是在道光二十八年重修大井井台时,从大井处移到大井东边山麓处的。因《创修井记》的碑文是用行草体书写的,加之200多年的风雨侵蚀,以致字迹模糊,难以辨认,一直没有一个公认的碑文版本。后经采用拍照拉大字形、查阅百度中的行草字迹对照、请教书法方家、参考几个碑文版本等方法,整理出了公认的碑文。《创修井记》的初始位置和碑文,得到了家乡史学爱好者的认同和肯定。
岁月悠悠,丰碑长存。沧桑巨变,文化沉淀。四棱创修碑和道光重修碑所见证、传承的多村父老坚韧、凝聚、奉献的义举文化,熏陶影响着一代代家乡人为建设美好家园拼搏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