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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儿时食事

日期: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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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A10       上一篇    下一篇

□王满刚

春节过去一个多月了,那些为过年准备的糖果、麻饼、大糕等,有的只是拆开包装尝了尝,有的还剩下一大半。望着这些因心动而买下、结果又备受冷落的曾经的“好东西”,我无奈地摇摇头。想想小时候,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过剩”!

20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普通农家的孩子,也就刚刚能吃饱肚子,很少有机会能够尽情地吃一次饭粥之外的零食和水果。只在逢年过节,才会过一把“馋瘾”;或是外庄亲戚过来、父母赶集回来,家里会多少有一些糖果、糕点之类的“好东西”。为了防止我们一下子全吃完,父母总是只拿出一部分给我们,将其余的藏起来。我们就像永远吃不够的“馋虫”,恨不能当天就将其“消灭”干净。常常经不住我们的软磨硬泡,父母最终不情愿地把本打算过几天再用来哄我们的那部分也拿出来,这时,大家总会说起这样的顺口溜:“吃光吃光,身体健康。”

村里那几棵分布于不同位置的大桑树,每年都要被我们爬上爬下好几回。暮春时节,桑葚刚刚冒出小青头,就有人在树下徘徊游走,不时抬头观察桑葚的情况,咽几口口水。哪天突然发现满树的桑葚青得泛红了,红得发紫了,紫得乌黑了,一个个会像猴子似的争先恐后爬上树,美美地享用一番,从树上下来时,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嘴上长满了“紫胡子”。有一年初夏,我惊喜地发现河边一排杨树、柳树中间,竟然长有一棵不起眼的小桑树,乌紫发亮的桑葚伸手可及,那种安然独享的感觉,真是难忘。

难忘的事很多。大约在我八九岁时,一天,我在二伯家玩,他家恰巧来了亲戚。亲戚手里一挂黄黄的东西,吸引着我的眼神。这时,亲戚掰下一根递到我面前:“来,吃个香蕉!”我接在手上,不知如何下口,在亲戚指导下扒开香蕉皮,咬了一口,一种从未有过的香甜、软滑在唇齿口舌间……吃完了香蕉,我轻轻咬了咬香蕉皮,涩涩的,手上的香蕉皮迟迟舍不得扔。第二天,我又早早来到二伯家玩,没有再看到香蕉。

爷爷在二三十里外的一个乡镇工作。有一年夏天,大人带我去看爷爷。爷爷的同事笑着对我说:“你爷爷的床下,有好几个大西瓜呢!”我像个猴儿,爬到床下,抱出一个来。西瓜长长圆圆的,瓜皮绿中带黄,沙瓤、鲜甜,我用勺子挖着吃,不一会儿,肚子就像个西瓜了。爷爷的同事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我的肚皮,说:“嗯!这个‘西瓜’也熟了。”爷爷宿舍不远处,有个卖棒冰的,手拿一个小木块,一边在棒冰箱子上敲一边喊:“卖棒冰了,红豆棒冰、糖水棒冰,五分钱一支……”我想吃红豆棒冰,跟爷爷要了五角钱,一下午吃了10支。

村里的小学门口,常有一位五六十岁的老汉来卖甘蔗。有一分钱一段的,有二分钱一段的,还有五分钱一段的,钱数不同,甘蔗的长短、部位也不同。一下课,我们就围着他的甘蔗摊,多数时候只能干咽口水。后来,母亲有好几次来请这位卖甘蔗的老汉到我家吃中饭,我才知道他和我母亲是一个庄上的。我最盼望他来我家吃饭,因为每次来,他都要送我一两段甘蔗。

那时村里还常有爆爆米花的师傅过来,支起一个炭火炉子,炉火上架着两头尖、中间像大炮肚子一样的黑乎乎的爆米花机。师傅坐在小凳上,一手拉着风箱,一手摇转爆米花机,摇几下,就看一眼机器上的钟表。摇到一定时间,准会吆喝“响了”,随着爆米花机“嘭”的一声,一团白烟升起,热腾腾、香喷喷的爆米花便装满了爆米花机一头的麻袋……每次有爆爆米花的师傅过来,我们都缠着大人,要上一搪瓷缸米、一两角钱,兴高采烈地去排队爆爆米花。一天晚上睡觉前,我把刚爆好的一大塑料袋米花放在枕头边,第二天醒来时,头竟钻在了爆米花袋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