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
没有任何预兆的雨,突然下了起来,我在睡梦里听得很真切。这是落在夜里的一场雨,于凌晨四点三十分戛然而止,随后而来的是清晨的鸟语花香。
睡梦中,我听着滂沱雨声,好像这场大雨,让所有失眠的人心安理得地从世俗中抽离,并冷眼旁观,这被大雨浇灭的滚滚红尘。
世间万物需要雨,因为有太多角落是污浊的,大雨不请自来为人间治疗。冲洗过后的人间,看上去明亮清晰。抬头看天的时候就不再需要穿过黄色的风沙去想象那片天原来的样子。经过路口的汽车,短促清脆的喇叭声,不需要穿过雾霾再传到人们的耳朵。鸟儿的鸣叫也变得轻柔了,它们在这个少有的早晨,不愿用喧闹声打破这份雨后的宁静。
人,更需要暴风雨的治疗。古罗马哲学家塞涅卡说:“对有些人来说,你只要给他指出一个治疗方法就行了,对另外一些人,则必须把药灌进他的嘴里。”有些人,主动治病,听从医生建议,医生不用费心给他开药方,他只要是知道自己生病了,便会主动寻根求源,他会自动规避那些加重病情的食物和行为。但有些人,就算药已煎好,端至面前,他也不会承认自己病了,死亡近在眼前。
对于有的人来说,能知道自己病了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如何才能知道自己病了呢?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来诊断最为见效。人如果未曾经历过命运的苦雨,便不会在风雨中写出“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诗句来,便不会有“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悔恨。
这种酣畅淋漓的大雨,不常有,我在这场雨里,把旧的自我冲洗一遍,它让我们知道自己的污浊之处还有很多;这场夜雨,让我把人和人看得更清楚一点,更透彻一点,也会更加珍惜,世上仅存的一丝爱恋。
或许大雨来的时候从来都不是雨,我们听见的、看见的,一直是自己。在雨中,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