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镜九州,最团圆夜是中秋。”又是中秋佳节,且先回大唐感受中秋况味。
为何是大唐而非其他朝代?除了大唐的雍容、恢弘,还因为在唐朝时,中秋正式被确立为官方认定的全国性节日。
《唐六典》规定:“内外官吏则有假宁之节……八月十五日、夏至及腊各三日。”一到中秋,官员们都会放假三天,朝野上下欢聚娱乐、隆重过节。
唐人爱月,在诗歌中赋予了“月”多重意义和价值。近五万首的《全唐诗》中,涉月诗歌约5377首,占到近11%,在唐人眼中,月之变化不胜枚举,有凉月、松月、素月、清水月、关山月等,借助不同的“月”,诗人们有的发闲适幽情,有的抒不遇惆怅,还有的抒发对团圆的渴盼。正是在大量的赏月实践中,当时的人们发现中秋满月最适宜“玩”。
唐朝时,玩月活动风行,因月到中秋格外明,中秋赏月更是风靡一时。在当时的都城长安,中秋明月清辉朗照,人间街衢华灯十里,若不尽情赏玩,真可算是辜负。
唐玄宗是有名的“玩月达人”,坊间还流传着关于玄宗玩月的两则小故事。
一则《开元天宝遗事》中记载,唐玄宗因与贵妃凭栏望月不够尽兴,遂敕令左右“于池西岸别筑百尺高台”,以尽揽长安月色美景,只不过这一想法由于安史之乱的爆发未能如愿。
二则传说中秋节的由来与唐玄宗“游月宫”息息相关,相传某年八月十五夜,唐玄宗在宫中祭月时道人作法,将手中拐杖化作空中银桥后,玄宗步入月宫,但见门楼匾额上书“广寒清虚之府”,门口桂树下白兔捣药,宫内嫦娥等诸仙女在悠扬的乐曲伴奏下,翩然起舞。玄宗自月宫归来后,命人整理出暗自记下的舞曲,命名为《霓裳羽衣曲》。月宫之所以称“广寒宫”,也与此传说有关。
大唐是诗的国度,人人心中藏诗意,彼时文人赏月,必得作诗。一个当红的诗人,没有一首咏月佳作,就好比当下的明星,不上一档爆款综艺节目,不算真的顶流。杜甫有《八月十五夜月》,韩愈有《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刘禹锡有《八月十五日夜观月》,李峤有《中秋月二首》,王建有《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
浪漫的唐朝人,在中秋节这天,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玩月活动——宴会饮酒。得意也好,潦倒也罢,一到中秋便要邀约亲友,聚会宴饮。
《开元天宝遗事》载:“八月十五夜,(苏)于禁中直宿,诸学士备文酒之宴。”中秋夜,宰相苏颋在皇宫值夜班,也不忘与诸学士撤烛玩月、宴饮赋诗。
因谏迎佛骨被贬至潮州的韩愈历经浮沉,内心依然洒脱疏放,在《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中写道:“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饮奈明何。”天路幽险、荆蛮坎坷又如何,今日纤云漫卷、清风吹月,且让我们尽情欢饮、不负良宵。
古代“春朝日、秋夕月”仪式在唐朝中秋演变为拜月礼俗。《新唐书·卷十五》有“中春、中秋上戊祭之,牲、乐之制如文”的记载。不同于皇室祭月的声势浩大,民间拜月多表达个体愿望。中秋夜,人们设香案,燃红烛,供祭品,拜月亮,男愿“早步蟾宫,高攀仙桂”,女愿“貌似嫦娥,颜如皓月”。
李端《拜新月》描述得很精妙:“开帘见新月,便即下阶拜。细语人不闻,北风吹裙带。”庭院无人,临风拜月,少女心绪幽微,含情低诉,诗人笔锋落处,亦轻如蝶翼,虽不知女子愿望,但其虔诚之心、真纯之情,令人神往。
不唯大人,小孩子们也有样学样,拜起月来。施肩吾《幼女词》云:“幼女才六岁,未知巧与拙。向夜在堂前,学人拜新月。”小女孩弄巧学人拜月,行为笨拙,天真可爱,妙趣横生。
在唐朝过中秋,郊游也很是流行。清净寺观便是赏月好去处,许浑在鹤林寺赏月,心情宁静舒旷,“中秋云尽出沧海,半夜露寒当碧天。”皮日休在天竺寺赏月拾桂,想象空灵浪漫,“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当时最佳的赏月之地当属杭州灵隐寺,它不仅本身就是寺庙,还具有不小的名气,此外灵隐寺的桂树多,桂树与月亮一样也是中秋特色,寓意蟾宫折桂,文人遇到有象征性质的桂树,往往能激发出内心那股最为纯粹的创作欲。初唐诗人宋之问、晚唐诗人白居易,都曾于灵隐寺赏月写诗。
虽然唐代人过中秋多为赏月,但也会进行一些娱乐活动。当时游玩最为出名的活动之一是赏花灯,有棱角灯、礼花灯等,十分绚丽夺目。南方还有观潮的习俗,到了中秋节,为了看到独具特色的潮水,钱塘江人头攒动。白居易也曾在中秋节时日,前往过钱塘江观潮,并写下了名诗《潮》。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中秋朗月既圆且明,千里与共,四海皆同,望月怀思成为唐朝以来中秋节的永恒主题。
故土难离,不管是因求学、仕进、游历、经商等主动离开,还是因战乱、贬谪、征戍等被迫分离,中秋明月最能勾起思念。八月十五日,白居易思念元稹,于是写道:“银台金阙夕沈沈,独宿相思在翰林。三五夜中新月色,二千里外故人心。”李群玉怀念家乡,于是写道:“泪逐金波满,魂随夜鹊惊。支颐乡思断,无语到鸡鸣。”
千年前的大唐中秋,街市上熙熙攘攘,商贩们叫卖着美酒鲜食、囊饼瓜果。鲜衣怒马的富贵人家早早便预订了酒家饭食,阖家欢度;布衣粗食的普通人家,也想方设法地置办瓜果、增添菜色,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共赏圆月。
今人明日过中秋,赏月吃饼之余,也可细读大唐,从绵延千年的节日中感受家国情怀,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中华儿女的身份认同感、历史归属感和民族自豪感也会油然而生。
“一年逢好夜,万里见明时。”这个中秋,愿清辉映万里,人间更团圆!
(据《山东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