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源 黄祖杰
颜文姜忍辱负重、尽忠尽义、守信致孝的行为,反映了一种勇于承担的社会责任心和为民解难的优秀品质。颜文姜所代表的孝文化,在鲁中地区具有长久的生命力和广泛的影响力,它体现了中华民族优秀传统美德、伦理规范和传统文化,记录了淄博地区的传统文化脉络,象征着一种民间文化价值取向,既是民族文化的展示,又是民俗文化的积淀和再现,对淄博及周边地区群众孝道观及价值观的形成具有巨大的影响力。
国学大师钱穆曾说,代表中国正统文化的,首推山东人,自古迄今,山东人最有做中国标准人的资格。博山人自然属于“中国标准人”的行列,其文化精神的传承、道德文明的延续,处处体现着这个“标准”,于是“孝”成了博山人的民间信仰;“知书达理”成了博山一代代人的追求;“忠实厚道、豪爽豁达、勤俭朴实、吃苦耐劳、乐善好施、扶贫济困”成了博山人的性格。他们的精神品格中蕴含的传统文化元素影响至今,成为一代又一代博山人处事、处世的规则和标尺。受颜文姜孝行的影响,博山的经济、文化、民风民俗都深深打上了孝文化的烙印,这对于维系家庭和睦,促进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发挥了积极的、重要的作用。
孝文化对博山饮食的影响
博山煤炭资源丰富,制作陶瓷、琉璃的矿产资源也遍布全区,在周边地区还普遍处于农耕时代时,博山人就摆脱了对土地的单一依赖,早早迈入了工商业时代。博山在唐朝开始开采煤炭;宋朝时期,当地的“宋三彩”已全国闻名;元末明初,博山开始生产琉璃,并在明朝中叶成为全国的琉璃生产销售中心。煤炭、陶瓷、琉璃三大产业的发展,决定了其工业城市的文化走向;工业文明带来的经济发展,引起博山地区饮食的变化和提高。而孝文化的浸润和影响,又使博山地区的饮食文化较其他地区融入了更多传统文化的因素。
博山的代表性菜品是豆腐箱。豆腐箱的各种传说在博山乃至周边地区流传甚广,寻究博山豆腐箱的渊源,至少有四个不同的传说版本,其中有两个传说都与本邑名人孙廷铨有关。而博山之所以将豆腐箱作为其代表性菜品,也与其蕴含的“兜福”“都福”吉祥寓意有莫大关系。因此,在重要的节日,博山人必做一道豆腐箱,以表达家人和睦、福寿绵长。在食用时,需由晚辈为长辈或尊者夹取,其中所包含的孝顺、恭敬之意,就是孝文化的传承和扩展。
博山水饺是博山饮食的另一特色。博山水饺与其他地方的水饺最大区别就在于制作方法与外形上。博山人擀水饺皮时,不似别处擀成一个个圆饼状,而是擀成一个大的薄面皮,然后折叠切割成梯形状,以此包制的水饺外形如元宝,寓意家人大团圆和招财进宝的美好愿望。
博山最有代表性的宴席为四四席。提起博山传统四四席,每个对博山饮食略有了解的人都会对那色香味俱佳的四干果、四点心、四鲜果、四平盘、四大件、四行件津津乐道,如数家珍。四四席是百年来博山士人宴请宾客的一种菜肴规制及宴席格局,至今长盛不衰。它既是鲁菜的重要组成部分,又是博山地域文化尤其是孝文化在饮食方面的特色体现。所以不论餐馆雅席还是民间家宴,若遇重大活动,都喜欢用乡礼饮食的最高规格四四席这种形式款待嘉宾。
四四席的文化根基源于对四红四喜的深度诠释。四喜即民间传颂的“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表现在宴席桌面上,细瓷的餐具,必以红纸垫盘,红竹的筷子需用红纸包裹,盛干果的、敬酒摆酒杯的小盘,均以红纸铺垫,细节上与普通宴席有所区别。博山厨师巧妙地将四红四喜引入到四四席规制中去,赋予宴席更丰富的文化色彩。
博山四四席的最大特点,除去其精美的菜品外,就是其中所蕴含的礼仪规制。在就餐过程中所执行的尊老敬贤的坐次排序原则,以客为尊的茶叙标准和敬酒文化,以及注重礼尚往来的传统等,成为四四席经久不衰的文化因素所在。饮食过程中更是体现对长者的尊重,每道菜上桌后,必让长者先食,长者不动筷,其他人不能动。席间也有诸多避讳,如向服务员要醋时,不能称“醋”,要称“忌讳”;点心不上麻花(谐音“麻烦”),鲜果不上梨(谐音“离”,有分离之嫌);若整鸡、整鸭、整鱼上席时,对主宾则有“鸡不献头、鸭不献尾、鱼不献脊”之说;倒茶斟酒要讲究“倒茶要浅、斟酒要满”的礼节。两者碰杯同干,碰一喝二,且有滴酒罚三杯之俗。另外还有一些讲究,如划拳免说五数、猜指攥拳顶无名指、迟到者有罚酒之规等。
以上所列举的种种饮食习俗和菜品,无不是中国传统文化和孝文化在地方饮食文化中的具体体现和指向,其中所包含的尊老爱幼、礼贤他人等优良品质更是被博山人世代相传,且延续至今。
孝文化对博山婚俗的影响
颜文姜传说中有“寅时娶进颜氏女,卯时病死郭家郎”一说。说明博山旧时结婚都是在夜间举行。而在博山及周边地区广为流传的翟三虎抢亲的传说,则是这一婚俗在民间的生动注解。民间传说,翟三虎为本地一霸,逢有人家娶亲,总要把新娘子先抢至家中数日,方还于男方。后来人们为避免翟三虎抢亲,改在夜间娶亲。这一传说虽经考证为无稽之谈,但在博山及周边地区影响深远,至今仍有人对此深信不疑。
其实,夜婚是从远古时期劫婚夺婚遗留下来的一种风俗,非博山地区独有,更非翟三虎以后才有。根据《仪礼·士昏礼》的记载,至迟在周代就有夜婚习俗。大约在黄昏时刻,新郎和娶亲队伍举着火把前去女家迎亲。娶亲回来,直至举行完各种仪式,已是深夜。除了正史所载,在《醒世姻缘传》《红楼梦》等古代文学作品中,也往往有夜间举行婚礼的记载。时至今日,在广西凌云地区、河南南阳地区等仍有夜间娶亲的习俗。
博山人结婚,除在时间选择上延续了古代风俗,在具体操办时,也处处显示了孝道文化的影响。如婚宴中的劝酒一般要三次,祖父辈、父辈和新郎新娘要各劝一次,表达主人的感谢之情。另外,如主人邻居中有老人,特别是孤寡老人,总要安排“老人饭”:一汤一炒外加两个馒头,由专人用传盘送到老人跟前,侍奉老人享用,这也是博山人敬老孝亲的一大表现。
婚后第三天,新娘子要上新媳妇坟,在家人陪同下来到茔田进行祭奠,家中长辈向新人介绍各坟墓的祖辈关系,坟头上压红色坟头纸,以示家里添丁加人。按博山风俗,第三天下午,全家老幼要吃三日团圆饺子,要以新娘为主进行制作,从调馅子到和面擀皮子,直到包饺子下锅,都得新娘子完成,以衡量新娘子干家务活的能力。这期间,新娘子还要给婆婆做条裤子,博山本地俗语说:“待要富,先给婆婆做条裤”。无论是包水饺还是做新裤,不仅检验了新媳妇的家务能力,也表达了对长辈的尊敬之情。其他诸如落作(留下帮忙)、“搬缘房”、娶亲、过门、闹房、洞房等程序,无不受孝文化的深厚影响。
此外,博山的行业习俗,居住习俗,生育、养育习俗和丧俗等,处处都带有博山孝文化和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子。
总之,颜文姜及其代表的孝文化自始至终贯穿了一个“孝”字,这种舍身成仁、以德报怨的精神正是中国传统文化所提倡和发扬的。国风之本在家风,家风之本在孝道。孝文化是我们应对老龄化社会挑战的精神磐石,也是我们形塑社会价值观的价值原点。颜文姜作为地方孝文化的代表,具有强大的号召力与说服力,博山及周边地区群众对其传说耳熟能详,常年受其孝道浸染,自然而然会影响和重塑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长此以往,即形成了良好的循环。
“善”是颜文姜送给后人的又一笔精神财富。颜文姜在丈夫去世后,除传统的孝老爱亲观念外,还在“善”的理念支配下,主动承担起对公婆的抚养之责。颜文姜身上体现的“善”对现代人的生活提供了极其深刻、有益的启发,利于促进人们道德责任感的形成。
颜文姜代表的“孝文化”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她通过一个美丽的传说体现民众对“孝文化”的推崇与爱戴,渗透到博山民风民俗的方方面面,并通过这些生活细节使这一优秀的民族文化代代相传,绵延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