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
小区两楼之间有片花园，除了冬青和花卉外，还有棵三米多高的果树。今年的果子结得特别密，那核桃般大小的果子六七个凑成一团，挤挤挨挨，密密匝匝，压弯了枝头，轿车路过，驾驶室里便伸手可得。
这种仿若小苹果的果子，根据我的记忆应叫“蜜果”，是小时候的稀罕物。小区的业主来自天南海北，这棵果树是某位业主搬来时，带来栽到花园里的，树龄不大，是优秀品种。
我向来认为，花儿固然好看，但有果实的绿植更可人，观赏时更有充实感。那果子一天天长大，美好的憧憬也与日俱增，期盼的尽头是个美好的结局；花就不一样了，半开为佳，盛开即衰，转眼便是凋零。
刚入住小区那几年，这树有了果子，果树的主人整天提心吊胆，唯恐别人摘去。果子刚成型还不能吃，他就在树枝上挂了个纸壳牌，上写：
“此树有主，已打农药。”
有人怼道，小区花园归全体业主，果树栽到花园就归大家。可这只是私下嘀咕，气不过的，就又在牌下添了句：又打了一遍。这让树主人心生膈应。说归说，大家也没有去摘。果子到了七八成熟，树主人再也沉不住气，就都收摘了，以免夜长梦多。
如今，好吃的东西多了，小孩子也不馋这些了，水果洗好递到手里还要哄着才吃，哪像我们小时候。记得幼时，有一家的枣树高大，树枝探出了墙外。枣儿一点点长，我们一天天盼，放学都要绕个弯儿看枣儿。枣儿还青着呢，我们扔石块或木棍打枣，那嘟噜枣儿带着鲜亮的叶儿，拎在面前煞是喜人。塞到嘴里的青枣，我们也不嫌涩，几口就吞了下去，毕竟那时的孩子们也没什么好吃的。有次，我和小伙伴们故伎重演，石子刚扔向树上，从树主人的大门倏地蹿出条大狗，向我们扑来，我们抡着书包四处逃窜……打那，我们只能望“枣”兴叹了。
20世纪70年代初，我上高中，步行道两边的石榴树硕果累累，石榴都垂到了地上，同学们再馋也没人摘，虽然物质条件依然匮乏。当石榴成熟，学校统一采摘后，同学们坐在课桌前，“排排坐，分果果”，一人两个，心生欢喜。那是纪律约束下的文明分配，并非人的天性使然。
经过了这么多年，小区的邻居们虽见面时少有搭腔，但毕竟都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了些地域意识和情分，关键是现在生活条件和人的素质都不一样了，或者说，时代不一样了。近期，我看过一个小视频，山区的熟杏落满了地，留守的老翁叹道：满树杏儿黄，不见当年偷杏郎。说的就是时代的变迁。
果子引来了许多不知名的鸟儿啄食，常有被啄得残缺不全的果子落到地上，着实让人心疼。邻居们谁家都攒有几根绑过生日蛋糕的红丝带，纷纷献出，拴到树上，驱赶鸟儿。
当下的蜜果一天天成熟，有的已现一抹红晕，成了小区一景。下班时，院里停下轿车，有的拿出手机换着角度拍照，却没有一个去摘的。诱惑，考验着大家的耐性，孩子们不稀罕了，但孩子的长辈们，都是些从苦日子过来的，虽无必要，但睹物生情，却不免心痒。心痒归心痒，摘个果子虽如探囊取物，但大家都心动手不动，好像都在比试着谁更有耐性，谁更文明——对，如此便是小区文明的体现！有来小区串门或办事的见到此景，也都禁不住啧啧赞道：这小区，有档次！
今早上班路过，见树上又挂了块纸壳牌，上写：
“果子香甜，敬请品尝。”
清晨的霞光里，空气里氤氲着淡淡果香。绿树、丰果，还有那随风摇曳的红丝带和纸壳牌，楚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