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至8日,第十二届全国秦少游学术研讨会在江苏高邮举行。与会专家学者的文化考察中有一站是高邮盂城驿,这是我国目前保存最好、规模最大的一座古代驿站,如今已辟为中国唯一的邮驿博物馆,系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博物馆里赫然竖立着一尊蒲松龄雕像。
远在千里之外,这里为什么会有蒲松龄雕像?蒲松龄与高邮又有哪些关联?其实,不止蒲松龄,与其并列为孝妇河畔三大历史文化名人的王渔洋、赵执信,也与高邮及高邮所在的扬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天,我们根据他们的诗词,追寻他们从鲁中到苏中、从淄博孝妇河边到扬州瘦西湖畔的足迹。
蒲松龄:往事伤心挂晚钟
明清之际短短28年间,孝妇河畔先后诞生了王渔洋(1634-1711)、蒲松龄(1640-1715)、赵执信(1662-1744)三位历史文化名人。尽管现在蒲松龄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远远大于王渔洋、赵执信,但在他们生活的年代,蒲松龄无疑是最落魄、最寒酸的一个。
清康熙九年(1670)秋,为养家糊口,也为开阔眼界,已是而立之年的蒲松龄应淄川老乡、江苏宝应县令孙蕙之邀,南下宝应县署做幕宾,帮办文牍。
宝应县隶属扬州府辖,地处淮河下游,紧邻大运河,是水陆之冲,迎送过境官员驿站供应繁重。康熙八年(1669),孙蕙来此任县令,迎来送往的繁杂事务让他苦不堪言。
宝应产的鲈鱼鳞小肉细,鲜美可口,达官贵人都以吃到当地鲈鱼为快事,县衙疲于应付。蒲松龄劝孙蕙将养鲈鱼的官池改为放生池,在池边设放生池碑,说当朝天子以大德治天下,不轻易杀生。蒲松龄还撰写了一篇《放生池碑记》,巧妙地为县衙解除了“鲈鱼之患”。
2008年,蒲松龄供职旧址被宝应县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对该建筑及周边环境进行了保护修缮,辟为“蒲松龄游幕宝应纪念馆”及“蒲松龄广场”。放生池碑就在纪念馆东北角。
蒲松龄到宝应的第二年春天,孙蕙被调兼署高邮州事,蒲松龄随之赴高邮,他工作的地方就在盂城驿。在这里的七个月里,蒲松龄依旧兢兢业业帮办各种事务,还代孙蕙写了一份《高邮驿站》的报告给扬州府,请求多拨一些资金给盂城驿。
盂城驿开设于明代初年,鼎盛时占地约16000平方米,现仅存牌楼、照壁、正厅、后厅、驿卒舍、库房、厨房、廊房、马房、马神庙、驿丞宅和鼓楼等古建筑约3000平方米,被称为中国邮驿“活化石”。20世纪90年代,当地修复盂城驿,并设立了中国唯一的邮驿博物馆,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从宝应往南是高邮,再往南就是扬州市区了。蒲松龄曾随孙蕙两次因公到过扬州。一次是在康熙十年(1671)元宵节后的一个风雪之夜,蒲松龄有《元宵后与树百(孙蕙字树百)赴扬州》二首。他们在雪夜的舟中喝酒、饮茶、赋诗,清晨赶到扬州。办完公事已是落日时分,他们行色匆匆到瘦西湖边的红桥欣赏了一下秀美的风光,便连夜赶回宝应。还有一次也是夜里去扬州,那天天气不错,蒲松龄有《夜下扬州》一诗:“舟中对月拥窗坐,烟舍村楼尽入怀。”一觉醒来已进扬州城区,眼前一片清新晨景。
公务之余,蒲松龄常陶醉于宝应、高邮、扬州的美景中,他先后创作了《射阳湖》《早过秦邮》《泛邵伯湖》等诗。南游期间,蒲松龄对谈狐说鬼的故事和传闻仍然兴趣盎然,《聊斋志异》中有几篇描述发生在扬州一带的故事,很可能是这期间收集的素材。
蒲松龄南游期间,认识了孙蕙的小妾顾青霞。他与顾青霞之间的故事最为人们津津乐道。
顾青霞是一名色艺俱佳的青楼女子。孙蕙在宝应公务之余光顾青楼,非常喜爱才貌双全的顾青霞,便为她赎身。从此顾青霞成了孙蕙的小妾,住进了县衙后堂。同样吃住在县衙的蒲松龄,自然有了与顾青霞接触的机会。
顾青霞喜欢吟诵唐人绝句,蒲松龄的五绝《听青霞吟诗》就描述了她吟诗的情景。孙蕙纵情声色,妻妾成群,顾青霞只是他众多妻妾中的一个,不能长久得宠。为排遣寂寞,顾青霞只得借吟诗表达自己孤独无助的心声。
蒲松龄在繁忙的文牍之余为顾青霞编选了《唐诗绝句百首》,还专门写诗记述此事:“为选香奁诗百首,篇篇音调麝兰馨。莺吭啭出真双绝,喜付可儿吟与听。”可儿,即称心如意的人儿。蒲松龄在诗中称顾青霞“可儿”,说明他们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康熙十三年(1674)冬,孙蕙擢升户科给事中,次年春晋京任职,顺道回家探亲,就把顾青霞留在了自己家乡淄川的一个偏僻山村。此时的顾青霞已不被重视、不被怜爱,成了孙蕙的弃妇。
没有孙蕙的陪伴,顾青霞生活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偏远山村,与自己的家乡相比,气候不同、习俗不同、语言不同、饮食不同,还要忍受孙蕙其他妻妾的刁难和欺辱。顾青霞在凄苦的等待中,无望地消磨着自己的青春,衰老了美丽的容颜。
康熙二十五年(1686)三月,孙蕙在家为父守孝时病亡,蒲松龄没有写悼念诗文。两年后,34岁的顾青霞去世,蒲松龄却写有《伤青霞早逝》,诗中有这样一句:“燕子楼中遗剩粉,牡丹亭下吊香魂。”《牡丹亭》是明朝汤显祖撰写的传奇杂剧,主要情节是杜丽娘梦中与书生柳梦梅相爱,因情而亡,葬在牡丹亭下。该剧通过杜丽娘和柳梦梅生死不渝的爱情故事,歌颂了男女青年为追求自由幸福所作的不屈不挠的斗争。蒲松龄用“牡丹亭下吊香魂”的诗句悼念顾青霞,就是把顾青霞比作杜丽娘,委婉地表明自己将效仿柳梦梅,隐含了寄希望于来世与顾青霞续结情缘,爱恋之情已十分明显。
顾青霞的倩影一直萦绕在蒲松龄的脑海中,他把对顾青霞的思念融汇在聊斋鬼狐靓女的身上。《鸦头》《宦娘》《连琐》《白秋练》等故事中的女主角,都有顾青霞的影子。
蒲松龄南游作幕往返整整一年,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远游。这一年他过得并不开心,他在《夜发维扬》一诗中这样写道:“隔年恨别看春树,往事伤心挂晚钟。”代人歌哭的幕宾生活于自己的举业无补,他念念不忘的还是实现自己朝思暮盼的科举梦。眼看下一年又逢乡试,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机会,他决意辞幕北归。康熙十年(1671)初秋,蒲松龄踏上了回乡的路程。
王渔洋:绿杨城郭是扬州
这次研讨会,文化考察的另一个地方是高邮文游台。文游台是一个高台建筑,始建于北宋,因苏东坡、黄庭坚、秦少游等大文豪曾在此诗词酬唱而远近闻名。这里有一处牌坊,上面写有“古文游台”四个大字,落款是“新城王士禛题”,新城即今天的桓台,王士禛即王渔洋。
生活在孝妇河下游的王渔洋,是集名臣、诗人、学者于一身的文化伟人。作为清初诗坛领袖,他独创诗论“神韵说”,引领清初诗坛,在中国文学史上举足轻重。毫无疑问,在他生活的年代,王渔洋的地位和影响远远超过蒲松龄和赵执信。
清顺治十七年(1660)春,27岁的王渔洋赴扬州推官任,途经高邮时遇上大雨,船停在高邮南湖,他触景生情,想起了出生于高邮的北宋大词人秦观(号淮海居士),他作诗《高邮雨泊》,其中有一句:“风流不见秦淮海,寂寞人间五百年。”仰慕秦观、恨不能与其同时代的遗憾表露无遗。在扬州任职期间,王渔洋曾登上文游台,并写有《重修文游台记》。
推官,主要负责司法工作。王渔洋刚到扬州就接手了一起大案。顺治十六年(1659),明将郑成功与张煌言合兵攻入长江,东南为之震动,但不久战败退兵。不久,清廷派两位侍郎坐镇审查,许多地方官被定为故意纵敌而判重罪。王渔洋接办此案后,经过缜密调查,把没有确凿证据的嫌犯全部释放,使很多人免遭杀戮,同时严惩了那些捕风捉影、诬告陷害之徒。王渔洋有理有据处置此案,得到清廷特派大臣的认可,赢得了东南沿海一带明朝遗民与扬州士人的感激和敬重。
王渔洋任扬州推官的第二年,提出了罢除迎春琼花观会一事。扬州琼花天下独绝,大办琼花观会花费巨大,劳民伤财。王渔洋调查发现,迎春琼花观会是官僚们借以享乐的挡箭牌,民怨极大。王渔洋革除了这一陈弊陋习,堵住了当地官员借以搜刮民财的歪门邪道,维护了百姓的利益。
在扬州任职期间,王渔洋不徇私情、秉公执法,他曾审理过居烈妇向氏一案。康熙五十年(1711),即王渔洋去世的当年,他曾对儿子王启汧说:“我做扬州府推官时,曾为高邮居烈妇向氏雪冤,后来一直想为她立传,未能完成,今天忽然想起这事。我说你写,算是了此一段公事吧。”这是王渔洋的绝笔,人生暮年他还将一个普通人的事记挂在心,可见其爱民情怀。
清代的扬州,与经济上的繁荣相对应,文艺学术极一时之盛。清朝开一代风气的学术、诗文名家,大都在扬州活动过,名声最大的当数王渔洋了。
在扬州期间,王渔洋“昼了公事,夜接词人”。康熙元年(1662)春,他与在扬州的名士修禊红桥。修禊是古时候的一种风俗,最初在每年农历三月上旬的巳日,人们到水边用香薰草药沐浴,涤除不祥。后来固定在三月三日,内容也变为游春宴饮。当时同游者有陈维崧等著名词人十人。王渔洋即席赋《浣溪沙》二首,其中有一句:“北郭清溪一带流,红桥风物眼中秋,绿杨城郭是扬州。”康熙三年(1664)春,王渔洋又与林茂之、杜浚等遗民修禊于红桥,他作诗《冶春绝句》十二首,广为传诵。王渔洋两次红桥修禊,对扬州、对诗坛都有很大影响。此后,“绿杨城郭是扬州”与李白的“烟花三月下扬州”一道,成为代言扬州最知名的诗句。红桥更是名斐海内,直到今天到扬州去游玩的,红桥都是必去的打卡地。
后来,效仿王渔洋红桥修禊的是清乾隆时任扬州两淮盐运使的山东德州人卢见曾。这时,王渔洋笔下“一字阑干九曲红”的红桥已建成拱形石桥,卢见曾修禊的地点写作“虹桥”,以示桥如长虹悬跨瘦西湖上。
对王渔洋而言,在扬州不仅创作了大量诗篇,更重要是在这段时间,也是他的“神韵说”诗学主张的重要形成、实践阶段。
扬州是明清时期的经济文化重镇。明清易代,清兵攻破扬州城后进行了为期十天的大屠杀。王渔洋任扬州府推官时,虽然离“扬州十日”已过去了十几年,但当地文人的反清思想还是很浓的,只是慑于统治者的淫威,他们无可奈何,噤若寒蝉。
王渔洋的“神韵说”强调诗歌创作要有深厚的意蕴,营造出一种清雅幽远、含蓄婉约的意境。这种审美情趣巧妙地避开了时事、避开了现实,给那些不甘心与清廷合作的文人们找到了一个解开内心郁结的突破口。王渔洋发起的红桥修禊,不仅是文人雅集,更为“神韵说”提供了实践舞台。可见,“神韵说”的形成和实践都与扬州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赵执信:浪游莫问前朝事
与蒲松龄、王渔洋相比,生活在孝妇河上游颜神镇(今博山区)的赵执信,他的经历要曲折得多、传奇得多。他17岁中举人、18岁中进士,京官十年,可谓少年科第、占尽风流。然而,他28岁那年,因皇后国丧期间看《长生殿》戏被革职。此后,赵执信浪迹天涯,云游四方。“可怜一曲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说的就是他。
蒲松龄的创作聚焦的是社会底层,因为上层社会他很难接触到;王渔洋的创作多是虚无缥缈、神龙见首不见尾,因为他不关注社会现实,或者说即使关注现实,但也不屑于或者不敢写。赵执信则完全不同,他青年才俊、谈笑鸿儒,同时又广泛接触现实社会,他的作品体现出包罗万象、上下贯穿的宏大气象。
康熙三十五年(1696)秋,已罢官7年赋闲在家的赵执信决定南下,到岭南拜访自己的朋友、同年和其他文人学士。这是他第一次南游,当乘船沿运河到高邮时,他和王渔洋一样,也想起了秦少游,诗作《高邮》第一句即写道:“不见秦淮海,烟波恨不平。”
又过了九年,即康熙四十四年(1705),这年山东大旱,庄稼歉收,有的地方到了人吃人的地步。这年秋天,赵执信又一次南下,目的地是苏州。当他乘船再次路过高邮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在家乡因为大旱而到处是灾民,这里是因为洪水而到处是灾民。他写下了《碧波行》这首长诗。诗中描述泛滥的洪水吞没了房屋、吞没了村庄,无家可归的灾民聚集在高出水面的狭长的堤岸上,人挤人、脚挨脚。一个洪峰涌过来,那点露出水面的堤岸仿佛摇摇晃晃要坠落到水中。人们在岸上哀嚎、痛哭,心里就像眼前无边的洪水一样,看不到一点生的希望。这首长诗的最后,赵执信这样写道:“翠华春日此徘徊,何不却趁清秋来。”意思是说:“春暖花开的时节,你来这里游山玩水流连忘返,现在发大水了,老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你怎么不来看看?!”
赵执信这是在质问谁呢?据《清史稿·圣祖本纪》,这年春天,康熙帝南巡曾在此驻留。赵执信质问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皇上。这是何等的勇气,这是何等的风骨!
赵执信经高邮很快到达扬州。就是在他抵达扬州的这一年,扬州书局开始刊刻《全唐诗》,负责这项工程的是曹寅,也就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祖父。
曹寅是康熙颇为信任的人物,从康熙四十三年(1704)任江宁织造开始,曹寅前后来往扬州达八年之久。曹寅在扬州干了几件大事,除刊刻《全唐诗》《佩文韵府》等文化工程外,声势最大的要算接驾。康熙六次南巡,曹寅四次接驾,特别是康熙四十四年(1705)第五次南巡,曹寅既以江宁织造的身份在南京接驾,又以巡盐御史的身份在扬州接驾。康熙五十一年(1712),曹寅在监刻《佩文韵府》期间病逝于扬州。病重时,康熙曾派驿马星夜送药,药未至而曹寅已殁。
像曹寅这样一位可以通天的人物,赵执信够得着吗?不仅够得着,而且他们诗词酬唱、情谊颇深。
曹寅酷爱戏曲。康熙四十二年(1703)末,剧作家洪昇为曹寅所改编的杂剧《太平乐事》作序,曹寅有诗相赠,兼及赵执信。赵执信罢官后,当时一位叫屈复的诗人给曹寅的诗中有这样一句:“直赠千金赵秋谷。”赵秋谷即赵执信。由此推断曹寅与赵执信往来密切,而且对其慷慨资助。曹寅与赵执信之间的诗词往还也多有记载,这次赵执信在扬州,就写有《寄曹荔轩(寅)使君真州》一诗,曹寅有《和秋谷见寄韵》酬和,可见二人情谊甚笃。
曹寅在扬州主持《全唐诗》刊刻,仅康熙钦点的就有十名翰林参与,其中包括赵执信的好友查嗣瑮和杨中讷。这次在扬州,赵执信作诗《雨中过查编修德尹嗣瑮寓斋,杨编修端木中讷亦至,小饮志别二首》,赵执信自注“二君皆在诗馆,端木先公少司马,余座主也,去岁新逝。”
说查嗣瑮是谁,可能很多人陌生,但他这个家族200多年后诞生的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大家一定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武侠小说家金庸(原名查良镛)。
查嗣瑮(1653—1734)字德尹,号查浦、晚晴,浙江海宁人。查嗣瑮的哥哥査嗣琏,后改名查慎行,与赵执信是《长生殿》案的“同犯”,不同的是赵执信有官职,被革职了,査嗣琏在国子监读书,被开除学籍返回原籍。他从此更名查慎行,告诫自己要谨言慎行,但最后也没躲得过灾难。清代历史上数得着的文字狱大案“维民所止”案,“主犯”就是他的三弟查嗣庭。此案发生在雍正四年(1726),查嗣庭担任江西乡试正考官,他所出的试题中有一句“维民所止”,出自《诗经·商颂·玄鸟》,被人诬告为暗指“雍正”二字去其首。雍正帝下令逮捕查嗣庭,定下“大逆不道”之罪。查嗣庭狱中病死,雍正帝依然下令戮尸枭示,其子查澐被判处斩刑。胞兄查嗣瑮从宽免死,流放到三千里以外的关西,直到病死戍所。胞兄查慎行在惶惶不安中去世。因为查嗣庭是浙江人,雍正帝进而迁怒于浙江士人,停止了浙江士人乡试、会试三年。这就是文字狱的厉害!其实,赵执信何尝不是文字狱的受害者。
查嗣瑮的《查浦诗钞》收入一首题为《赵秋谷前辈代歌者王郎乞诗扇头即送其北上》的七绝。尽管查嗣瑮年长赵执信九岁,但他中进士比赵执信晚21年,所以仍称前辈,可见他对赵执信是很尊重的。
再说一下赵执信诗中说的杨编修,即杨中讷(1649—1719)字端木,号晚研,也是浙江海宁人。他是清初第一谏臣杨雍建之子。根据赵执信诗中自注,康熙十八年(1679),赵执信参加会试,考官就是杨雍建。会试是科举时代非常重要的一次考试,考中者才能参加以皇帝名义主持的殿试。赵执信会试高中,是杨雍建的门生。赵执信和杨雍建之子杨中讷交好,那是很自然的事,何况杨中讷当年还是以二甲第一登第的饱学之士。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相似的创作风格。杨中讷在七律《高邮道中书事》中写道:“秦邮几带尽荒芜,清水潭连甓社湖。草舍寒烟何处在,贫家斗粟料应无。空怀忧国长沙泪,难绘流民郑侠图。闻道今年秋正熟,官租想已半追呼。”诗中写到了高邮严重的水灾,写到了流民贫苦的生活,写到了官府催租的严苛,笔触直面现实。这一点与赵执信很相似。相似的志趣、相近的创作风格,让他们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
蒲松龄、王渔洋、赵执信,他们几乎生活在同一个年代,孝妇河文化带因为他们而更加引人瞩目,这是淄博的骄傲,是淄博的文化地标。他们经历不同、志趣不同、创作不同,但都在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而扬州、高邮无疑是观察他们人生行迹和创作经历的一个共同的绝佳坐标。 (全媒体记者伊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