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武
早上上班路上,我很偶然地看到了阿萍:她和一个女伴一起,两人边飞快地蹬着自行车边谈论着什么。我想都没想,脱口就喊出了她的名字。许是我的声音小了些,她微微地回了一下头,又匆匆地往前走了。看看上班的时间快到了,我没再喊她。我定定地站在那里看她的背影,看了足足五分钟。
二十八岁那年,我工作调动到商店后,先是在童装组,又调整到棉布组。
我喜欢棉布组那个小团队。主任是个老同志,已到了快退休的年龄,由于身体胖,腿部负荷大的缘故,腿脚行走不太灵活。她老公是一位部门领导,威望很高,她的一双儿女颜值高,工作好,她整天心满意足,笑对着生活中的一切。她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某天我吐槽婆婆时,她慢悠悠地说,明明是两个好人,咋处不好呢?副主任是个急性子的女人,她老公是某厂的车间主任,她文化水平不高,业务挺棒;组长和我有些渊源:她父亲、妹妹都是我老公的同事,且关系很好。她老公是某派出所所长,她婆婆是商店的领导,尽管是后婆婆,婆媳之间处得很好。三个领导加上我们八个人,是棉布组所有的成员。
我们每天上早班时都会开个例会,开例会的时间,大家有的忙着化妆,有的忙着擦鞋,印象最深的是组长,她总是把自己的鞋子擦得锃亮,我每每看到她的鞋子,总想起“油光可鉴”一词,大家忙碌一番,单等开门时间一到,光鲜地从柜台后站起来,各就各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棉布组根据布的成分分为三个小组:其中卖真丝布料的在迎门位置,卖棉布、呢料的在靠里的位置。我们四个年轻的女子被分在迎门位置的真丝布料组。很快,我、阿萍、阿莹因为脾气相投成了最好的朋友。用一个师傅的话说,我们当时好得好像一个人一样。
因为商业系统组织一个比武练兵活动,我才知道,一向嘻嘻哈哈的阿萍其实是商业局的技术标兵,她卷布的水平相当高。我多次向她请教,她总说熟能生巧而已。我对卷布没什么兴趣,为了和她并肩齐飞,我迷上了打算盘,我盼着有一天我能像她一样,成为商业局的标兵。
我从来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为了练好打算盘,只要营业室里没有顾客,我就会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起来。我的行动得到了在银行上班的大弟媳的支持,她送了我一个银行专用的小算盘,鼓励我好好练。从此,晚饭后,我的家里常常响起算盘珠美妙的碰撞声。那时,卖棉布是需要算账的,每当顾客买几米几尺几寸布的时候,我们就拿起算盘三下五除二那么一算,一段时间里,同事们为了成全我,需要算账时就咋呼一声,往往是那边声落下,我这边就脱口把钱数报出来了。我踌躇满志地希望有一个展示的机会,可惜商业局从此再没组织过类似的比赛。
后来,部门调整,我们三人成了三个小组的人,分开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哭了。再后来,我调到了监察科;企业改制后,阿萍成了我的属下,我做了店长,她成了实物负责人,她没有像有些人一样卖老资格,而是诚心实意地支持我的工作。
企业关门后,我们成了分飞的劳燕。我去了一家大的商业地产公司,她去干了个体。大家各自忙碌,竟几年没有联系。那年我应聘到外企担任人力资源工作,她给我打过电话,问能不能去我所在的单位上班,因为私企用人尤其是主管以上的人很苛刻,而她条件不合适,我没有答应她。
转眼,十几年过去。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早晨碰见她。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突然感觉,我是那么怀念那些骑自行车的日子,骑在车子上,活动着腰肢,活动着思维,也活动着那些稍纵即逝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