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培国
正要上楼到办公室,一抬头,看见楼梯一侧配电房顶边沿,露出几只黄棕色的脑袋,注视我行走的每一步。我轻下来,蹑手蹑脚上楼梯,待我与它们齐高时,停住,是一窝小猫,三只,浅黄狸花纹,小眼睛锃亮。最里面的一只开始转身准备开溜,靠近我的两只还在思考,跑?不跑?我趁这机会好好看看它们。小猫太小了,头颅才茶盅那么大,毛茸茸地生动着。经不住与人的对视,很快,三只小猫跑到房顶的另一头。
进了办公室,心情大好。想,它们出生一天?两天?母亲是谁?配电房四周没有关联建筑,最近的房屋就是我的办公室,只是一面西墙。也没有藤树相近可以攀附,这几个小不点是从哪上去的?怎么上去的?
下班,走下楼梯,一只全白的老瘦猫——瘦得不能再瘦了,斜躺在配电房外面的砖地上,抬起头看着我,我走,它注视我缓缓转头。它很白,房顶的三只小猫是狸猫色,我压根没把它们联系起来,以为雪白的猫不会生下三只狸猫。
晚上,觉睡不成了。母猫是不是因丛林里哪一次会面,嗅出过我身上的萌宠气味?故而有将小家伙们托付给我的意思?如是,天明以后我是该带点牛奶、蒸包,还是煎一条鱼?还是网购猫粮?辗转反侧,睡而醒着。
次日早至办公室,未上楼,便看见房顶上那几只小家伙从这儿露一下头,又从那儿露一下头。走上楼梯,看见房顶上光光如也,没有食物的痕迹,恍然,是吃母猫的奶汁呀!看见我,它们一转腚就跑,又跑到最远处去了,在房顶尽头处停住,站成一组雕塑。
走进办公室,太好奇了,我要看看它们到底怎么上来的。
我推开落地窗,踏上屋顶,抵近小猫们待着的错层房顶往下看。我这一露头,可把小家伙们吓得不轻,像一下溅开的水花,箭一样四散开去,最胆小的一只跑到房顶边沿了还不刹车,马上就会掉下去,我喊着停停停,它还是不顾一切跳下去了,“砰”地一声。有这一声,我倒放心了,它不是掉到地上,是跳向了楼梯雨棚,在那里落一下脚转而跃向地面。另外三只没有跑远,吓懵了,躲在墙跟前发愣。我迅速起身去看那跑掉的一只,见它沿着花砖地面朝太阳湖跑去。这回,我看见原有三只狸猫以外,又多出了一只纯白小猫,一样大小,想起昨日那只白色瘦猫,果真它们是一家。
像惹了祸,我不敢妄动了。
中午下班,我下楼,听见大猫小猫的呼叫应答不断。一抬头,看见那只母猫已在房顶,簇拥着一白两花小猫。看见我时住了叫声,树林里的还在叫。母猫盯着我看,眼神里透出复杂的光,怀疑的,愤怒的,痛恨的。我能咋办?低下头赶紧走路。
下午上班时,房顶上的猫们走得无影无踪。又来了新的疑问:它们是从哪下去的?怎么下去的?
我陷入了很深的自责,怪自己那么大年纪还做莽撞事,原本美好的一番境遇被我弄得如此不堪。恍惚回到小时候,搞砸了某件事情,不知怎么向大人交代。这件事就在心里转悠,不想说话,不想吃饭,睡不好,醒不来。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一位游客在可可西里,拿一块饼干去喂一只过路的藏羚羊,被森林警察看到一把打掉,不能喂,它们会以为人都是善良的!可不是嘛,野生与饲养,中间存在根本的界线。就我们校园来说,生活着无数个野生猫咪家族,它们各自栖息一地,自成领地,与孩子们相安无事又相映成趣。有位校长十几年坚持固定时间、地点投喂部分猫咪,叫人感动,猫咪们成群列队跟在她屁股后面。可是,像这位校长一样的爱猫人士有,不多,让野猫始终保持生命的敏感与警醒,是保证其家族繁衍不息的长久之计,野猫终究要以自己的智慧应对无数未来的变数。
想至此,内心的纠结突然释怀,这件事情我错误地做对了,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