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牟凯
桓台新城有一个远近闻名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市场分沿街商铺和内部摊位两部分。平常日子里，内部摊位无人，沿街商铺天天开门。逢集时，市场的大小角落才被四面八方的生意人占满。因离家近，逢集时父母便在市场的西北角支一小吃摊，主营油饼、火烧、馄饨、水饺等吃食，方便商户及赶集的乡亲解决外出的餐食问题。
市场的商户来自四面八方，商户们必须早早出门来到市场，将商品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摊位上，方便一早赶集的人选购。出摊早，饿得就早。父母做的吃食要在商户支完摊、赶集人到来之前出锅。一般是凌晨四五点出发，冬季天短时间还要早些。卸车、摆放座椅、准备锅碗瓢盆、支炉子、生火，紧张而忙碌。即使是寒冬腊月，父母的衣服也会被汗液浸湿。一冷一热，体验人间冷暖。
摆摊卖饭最早是母亲的提议，所以相关技术性的工作都由她来完成。打火烧、做油饼的手艺还是多年前给别人打零工贴补家用时学会的。为了保证食品的健康，从来不用所谓的“科技与狠活”，只因为母亲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这是给人吃的”！相对来说，母亲做的饭食更多的是家常味，没有别人家的“好口感”“鲜亮”。但凭用料好、分量足，还是把市场里绝大多数商户变成了“老主顾”。
因为没有“技巧”，母亲的“千层油饼”总是耗费太多的力气。做好“面剂子”，用大擀面杖摊平，刷上花生油，撒上一层芝麻盐。然后对折、擀平，再对折再擀平，直到面饼出现多层叠加，才会放到电饼铛上面。即使等的人再多，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工艺”。用母亲的话说，一行有一行的门道，不能偷工减料。
每个出摊的凌晨，父母总是把两辆出摊用的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父亲骑着摩托三轮车，母亲蹬一辆人力三轮车。为了让母亲前行省力，两车之间用一根绳子连接，父亲在前用机动车的力量带动母亲的三轮车前行。在前往市场的路途中，要经过一个国道上的十字路口，凌晨三四点钟的夜是寂静漆黑的，小型车辆极少。绝大多数都是货车在快速穿梭，这个时候的货车司机往往困意朦胧。父母为了安全，只能远远张望着前面的路口，直到完全没有光亮和声音，才会找准时机加速通过。有一次，父亲操作不慎，加之冬季穿着厚实，关节活动甚至头部眼睛都不灵活。转弯半径过大，将后面母亲的三轮车带翻，发生了侧滑，东西散落一地，母亲也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当时还在求学的我，许久之后才知道了这件事情。知道来龙去脉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很难想象，两条肋骨骨折，腹部肿胀无法进食的母亲是如何忍着剧痛完成了当日的工作。又是如何坚持了那么多天才到医院进行检查。
生活的困苦和艰辛一直都在，却没有压垮母亲的意志和内心的笃定。对家庭的责任和对家人的爱支撑着母亲每日起早贪黑，只为那安抚慌张的碎银几两。
母亲的火烧摊开了十年，直到我大学毕业，成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