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时代,有不少青年人开始选择告别传统工位,来到青山绿水、广阔乡间,或远程工作,或寻找新的创业机会。简单、自由、旅居是他们的“标签”。在中国,“数字游民”逐渐形成了一个新兴的社会群体,被年轻人看作是摆脱内卷的重要途径,并且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那么,什么是“数字游民”?为什么越来越多人选择这种生活方式?
1997年,前日立公司首席执行官牧本次雄(Tsugio Makimoto)和英国记者大卫·曼纳斯(David Manners)首次提出了“数字游民”这个概念。两位作者预测,“成千上万的人会卖掉他们的房子,去拥抱一种通过互联网创造收入,在全世界移动套利的全新生活方式”。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数字游牧在全球日渐流行。
什么是“数字游民”?
数字游民是指利用现代信息技术进行远程工作,追求自由、灵活和自主生活方式的个体。他们不受传统工作地点的束缚,通常从事创造性和趣味性的工作,能够在全世界自由流动,以实现工作和休闲的动态平衡。2022年,全球数字游民数量已达到3500万人。预计到2035年,这一人群的规模将超过10亿。近两年来,中国的数字游民群体数量亦呈现出快速增长的趋势。
大多数数字游民依托互联网平台,从事创意内容的生产或提供各种专业服务。他们中有自媒体创作者、短视频博主、网络营销专家、程序员、自由撰稿人、远程翻译、培训师、插画师等。这些人通常具备各种核心的专业技能,如内容创作、媒体营销、网站开发、软件编程等。此外,以自媒体创作者为例,他们需要快速捕捉市场需求,因此他们的日常工作离不开与商家和社区用户的沟通和交流。也就是说,除了专业能力外,数字游民往往还拥有良好的沟通技巧、运营能力、社交技能以及敏锐的洞察力和果断的执行力等。
数字游民为啥这么火?
这两年,国内数字游民火了起来,一大批数字游民基地在中国众多城市和农村地区破土而出。在这些“数字游民牧场”中,数字游民一起工作和生活,共同营造出一种全新的生活场景,这对于那些受困于办公室中固定“格子间”的年轻人来说,具有难以抵抗的“魔力”。随着越来越多的数字游民将其生活方式通过图片、文章和视频分享在微博、抖音、小红书、B站等网络平台,网络上关于数字游牧生活方式的内容爆炸式增长。
数字游民现象的火爆并不是偶然,也绝非一夜之功。为什么越来越多人选择数字游牧生活方式?首先,数字游牧提供了人们自主选择工作时间和地点的可能。数字游民可以携带笔记本电脑,在任何一个网络连接稳定的地方,根据个人的计划安排工作时间,在工作上拥有了极大的灵活性和自由度。同时,他们选择在不同的环境中工作,这既能激发出他们新的创意和灵感,又可以提高他们的工作效率和创造力。
其次,数字游牧有助于人们实现工作和休闲的最佳平衡。它是一种叠加态的生活方式,其魅力在于数字游民可以在旅行中工作、在工作时旅行,实现“在快乐的地方工作,到美好的地方生活”的理想化生活方式。
再次,数字游民能够通过在不同空间中自由流动,实现高品质生活。大多数数字游民遵循地理套利(geo-arbitrage)的逻辑,即利用发达地区的高收入在物价相对较低的地区生活,实现货币价值的最大化。不仅如此,通过自由流动,数字游民得以亲近各地的自然风光,远离城市的喧嚣,获得心灵的平静与和谐。他们还可以从旅居地的社会活动、传统节庆和日常生活中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这也成为他们拓宽视野和丰富人生经历的重要方式。
最后,越来越多年轻人将数字游牧视为摆脱内卷的重要途径。当下,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工作压力的加剧,一些年轻人陷入了精神内耗,造成了难以摆脱的焦虑感和虚无感。在这样的背景下,选择数字游牧成为了人们“逃离企业世界,探索内心世界”的一种方式,以此来对抗日益内卷化的工作和生活。在他们看来,“今天的城市内卷有多严重,也预示着明天让人摆脱内卷的需求有多旺盛”。
数字游民“热”的“冷”思考
思考一:数字游牧生活方式的可持续性问题。
首先,收入不稳定是影响数字游牧生活方式可持续性的关键因素。在对国内多处数字游民基地的调研中发现,这些基地中的数字游民大多是自由职业者,包括自由撰稿人、远程翻译、培训师和插画师。他们的收入多以计件方式获得,合作伙伴也不固定。这意味着他们收入不太稳定,自身抗风险能力较低。此外,数字游民不仅需要用不稳定的收入来应对工作和生活中的潜在风险,而且他们通常独自面对各种挑战,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因此很难说数字游牧助力他们“走向惬意的人生”。
其次,一些数字游民在和笔者的访谈中表示,当他们遇到生活变革或有了新的生活目标时(例如结婚、生育),他们可能会结束旅居生活,重新回归稳定的城市生活。最后,情感也是数字游民决定是否长期维系这种生活方式时考虑的重要因素,下一部分将对此问题展开更为充分和详细的讨论。
需要强调的是,数字游民的旅居生活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短暂的游客,追求的亦非打卡式的体验,相反,他们努力融入当地生活,这对他们快速适应新环境并融入其中的能力提出了较高要求。现在,越来越多的数字游民愿意在一个地方旅居更长的时间,投入更多时间去深入了解当地的文化,建立有意义的人际关系和社会连结,并以此来减轻旅行带来的压力,同时提高工作效率。
思考二:数字游民的情感困境问题。
孤独感已经演变为现代都市人的基本症候,而数字游民由于他们与家庭、工作单位和城市社会等固有社群的联系减弱,尤其容易受孤独的侵袭。除了孤独感,数字游民还面临对未来生活规划的焦虑。他们一边流动,以保持对任何地方的疏离感,一边又渴望扎根某地以获得归属感。这种疏离与归属的矛盾心理使他们常常陷入自由与焦虑交织的情感困境。
为了克服孤独和焦虑,弥补人际关系的缺失,许多数字游民选择在共享空间内工作和生活。这也是近年来国内共享工作空间和共享生活空间如雨后春笋般增长的原因。将共享工作和生活空间有机结合在一起的数字游民基地,通常融合了宿舍生活区、共享办公区、多功能娱乐空间、健身房、餐厅和厨房等诸多设施,旨在为数字游民提供全方位的工作和生活体验,因此广受青睐。
思考三:数字游民与乡村全面振兴“双向奔赴”问题。
在对国内众多数字游民基地进行参与式观察和田野调查的基础上,笔者注意到,在当前的社会背景下,越来越多的数字游民选择入驻乡村,并在那里建立工作室,逐渐转变为数字乡民。这也展现出中西方数字游民群体在发展过程中存在的根本性差异。
在国内,许多数字游民选择进入乡村,不仅是出于降低生活成本和实现生活成本与收入平衡的目的,他们也是被乡村宜人的生态环境、丰富的人文情怀和更多、更好的发展机会所吸引。数字游民和乡村全面振兴之间存在天然的契合性,而且两者是可以实现“双向奔赴”的。一方面,乡村能为数字游民提供舒适的居住环境、高效的工作条件和多姿多彩的社交活动,同时也为他们探索人生提供更多可能性,让他们拥有“此心安处是吾乡”的真切感受;另一方面,数字游民可以与当地社区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运用自己的技能激活乡村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发展,成为推动乡村全面振兴的新力量,进而实现更大的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
当然,在数字游民向数字乡民转变的过程中存在几个有待明确和解决的问题。首先,数字游民基地为了吸引数字游民常常将住宿费用定得很低,而住宿费又是基地的主要收入来源,因此这些基地很容易因缺乏资金而陷入运营困境。其次,如何处理返乡青年尤其是返乡创业者与数字游民之间的关系,需要进一步探讨和在实践中积累经验。最后,数字游民与在地乡民之间的关系处理也极为重要。乡村空间资源争夺是否会导致数字游民流入地原住民的不满?是否会对当地生态环境造成破坏?这一系列社会矛盾是否会出现,以及如何建构两者之间的和谐关系,直接关系到数字游民在乡村的去留和乡村的可持续发展问题。概言之,如何使数字游民为数字乡村建设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实现数字中国与乡村全面振兴的国家战略,任重而道远。
(据《人民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