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70后”首位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徐则臣要来淄博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读者都在翘首期待能与这位文学名家面对面:一条千年的古老河流,一部百年的民族秘史,一段近三十年的文学之路,徐则臣如何将自己的写作人生融入一条河流的生命?在市内各大书店,徐则臣的长篇小说《北上》等作品几近售罄。
“从滴水到长河”,徐则臣的热度效应不是偶然的。发端于2008年,由淄博日报、淄博晚报倾情策划的淄博市读书节大讲堂此前已举办了十三届,“围绕建设书香淄博”的主题,坚持高端定位,先后邀请马瑞芳、张炜、莫言、王蒙、乔良、汪国真(已故)、刘醒龙、刘心武、杨争光、毕飞宇、王树增、陈彦等莅临淄博,吸引了无数爱书人共享“悦”读盛宴。
这就是阅读的力量。如星空中璀璨的群星,这些文学“大咖”在传递一种强劲的阅读力量的同时,也持久润泽了淄博这座文化名城的内涵和灵魂。
一
也许有人会问,如今已是数字时代,人们获得信息的方式越来越便捷,就连阅读也变成了一部手机不离手,谁还能捧起一本书呢?
诚然,数字时代获取知识信息离不了快捷手段,手机、笔记本电脑等电子产品以其方便携带、容量大等优势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但是,即便如此,纸质书仍然不会被取代,因为它给我们带来的阅读感受是完全不同于电子版的。
试想,当拿起一部装帧精美、并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书籍时,那种感觉能不让你身心愉悦吗?一部好书,总能促人深思,把人带入一种由作者营造的氛围和奇异世界里去,那个世界可触、可感、可听、可嗅,种种气息皆在其中,读者的心不知不觉便被带入其间。
书中别有天地。鲁迅先生读书是极力精深的。他年轻时,在规定的功课之外,天文地理、花鸟虫鱼,无一不读。连《释草小记》、《广群芳谱》这样谈花草的古书,他也在闲时拿来翻看。鲁迅在《读书杂谈》一文中写道:“爱看书的青年,大可以看看本分以外的书,即课外的书,不要只将课内的书抱住。应做的功课已完而有余暇,大可以看看各样的书,即使和本业毫不相干的,也要泛览。”
12年前,曾做客第五届淄博市读书节大讲堂的中国当代著名作家王蒙,在谈到读书时语重心长地说:“读书需趁早。这里面有两个意思:一是趁着童年、少年这段时期,多读书。时至今日,很多的书,我都是儿童时期阅读的,无论是《唐诗三百首》、《千家诗》,还是《道德经》、《庄子》等;第二要‘加码’读书,要‘超前’读书。”
正是得益于“早读书”,王蒙在1953年就创作出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青春万岁》,那一年,他不过19岁。虽然这部记录了新中国青春岁月的小说,并没能及时出版,而是直到1979年才得以正式出版面世,但青春的记忆丝毫没有褪色。该书出版前,王蒙特意为小说加上了那段著名的序诗:“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我编织你们……”,著名诗人邵燕祥则为之补充上了“用青春的金线和幸福的璎珞”一句。
在王蒙看来,读书就是读生活。通过读一本书,从中发现生活和人生的真谛,进而找到书中的活气、活力,找到情感、找到一份激荡心灵的精神力量。
4月15日上午,记者走进有“中国最美书店”美誉的海岱楼钟书阁采访。在这家带有城市独特印记的书店,“用美将读者唤回书店”的理念已践行到极致。虽说是周一,逛书店的人却川流不息。与很多人的想象可能不同,即使长着一张“网红”脸,海岱楼钟书阁还是很内秀的。
去年此时,记者曾在这里购买过一本《米沃什词典》,光是书名,就有足够的吸引力能在书架上一眼找到它。和钟书阁的氛围一样,不喧嚣、不浮华是这本书的气质。这里除了书,还有咖啡和饮品,亦有足够多的空间,让人闹中取静,安享片刻庸常生活的小美好。
在钟书阁,记者采访了正在选购书籍的淄博职业学院副教授王茜。不久前,她在一场诗歌朗诵会上朗诵过加拿大女诗人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复活》一诗,这首“折扇一样打开诗意之梦”的诗作,让她长久陶醉其中。她来钟书阁,就是想找一找这位加拿大女诗人的书。
与王茜聊到读书,看得出她的心情是畅快的。“对于读书人而言,一本书是一次相逢的生命之缘,一场进入异域的时空梦旅。”王茜告诉记者,几乎每周她都会来一次钟书阁,在这里,时间和空间搭起的十字坐标,就是她精神世界里最瑰丽、最澎湃的部分。
在数字时代不可逆转的大潮中,钟书阁生机勃勃的内在基因无疑是珍贵的。它像一条航行在安静河流上的大船,让人有了一份阅读的美好记忆。当你捧起一本书,关于青春的成长和生命的骊歌,都如夜航的启明灯,始终闪耀在你的前方。
二
“阅读即命运”。凭借长篇小说《推拿》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的作家毕飞宇曾如此介绍自己读书与创作的关系。2017年4月18日,毕飞宇从南京抵达淄博,在淄博市读书节大讲堂上,他讲述了自己阅读拓展生命的人生思考。他说:“阅读改变了我的命运,而且是往好处改变的,我完全是靠阅读支撑起来的作家。”
当日,记者有幸采访了毕飞宇,他娓娓道来:“和贾平凹、莫言那代人比起来,我们这批‘60后’作家的生活经历极其简单,怎么写那么复杂的东西?要靠读书,是阅读在支撑着庞大的写作系统。”
看来,阅读是刚需,并不仅仅是点缀。作家如此,普通的读者也应是这样的。一个聪明的人定会从书本上寻找到一些有益的东西,然后再服务于自己的生活。的确,读过的书,看过的风景,就是一个人的格局。
谈到读书,就不能绕过山东籍作家张炜。他的长篇小说《古船》《你在高原》等皆为耳熟能详的作品,但较少有人知道,他走上文学道路,是始于儿童文学的创作,且四十多年从未间断。记者曾就儿童该读什么样的书等话题采访过张炜。他坦言:童书最大的特征是让孩子感到“人生可以再来”;儿童文学要告诉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真是太好了”。因此,他把为儿童写一本书和平常的写作视为同等重要的事情。童年的视角、童年的心情给予的快乐,一直陪伴着作家的创作生涯。
为此,记者还专门去了一趟新华书店,看是否能读到张炜的儿童文学作品。果然在书架上看到了他的儿童文学新作《橘颂》,这是张炜沉潜6年写就的,讲述老文公带着一只名叫橘颂的猫住进山里后发生的琐事,串联起童年与记忆、自然与生态、人心与人性,呈现出人与动物的友爱。
记者巧遇正带着孩子在书店买书的淄博高新区外国语学校人力资源部部长胡晓晓,她感慨地说:“童年是人生的故乡。我给孩子买了许多儿童文学书籍,就想让孩子的世界从源头上就是清澈与明亮的。张炜老师的一本《橘颂》,让读者记住的不仅仅是一人一猫的山居生活,更多的是山乡的淳朴、宁静、简单的浪漫生活,几百年的老藤、一米长的大鱼、夜色下的紫罗兰,还有永远留在梦中的故乡。这是读到这本书后所给予我的感怀。”
三
作家三毛曾说过:“读书多了,容颜自然改变。许多时候,自己可能以为许多看过的书籍都成了过眼云烟,不复记忆,其实它们仍是潜在的。在气质里、在谈吐上、在胸襟的无涯,当然也可能显露在生活和文字里。”
不久前,记者有机会陪同诗人张敦孟赴菏泽采风。说起数字时代人们对“捧起一本书”的兴趣是否存在衰减现象时,这位在1982年、1984年两次入选诗刊社“青春诗会”的著名诗人坦诚地说:“读书是用最低的成本,去培养自己眼界和格局的最好途径。”
张敦孟的书房,几乎插不进脚,因为到处都是书。平时他也会从手机上浏览诗作,甚至直接在手机上写诗,但更多的时间还是阅读纸质书,他书桌上堆满的书,有半人高。最近,“青春诗会”出版了八卷本的《致青春——“青春诗会40年》一书,收录了国内476位历届参会诗人的诗作手稿,其中就有张敦孟的诗作《近视者》及手稿等。诗歌,成了张敦孟和他那一代人永不落幕的青春。在他的书房,或是在他的诗歌作品中,都有着“像书里一样的美好生活”。
捧起一本书,自然会捧起岁月和经典,也捧起了青春的中国。
4月16日下午,淄博市图书馆原党支部书记、馆长姜艳平就读书的有关话题接受了记者采访。她恳切地说:“如果想了解一个人,绕不开他的时光底蕴,腹有诗书当是一块试金石。当今社会,几乎无行业可以不受互联网的冲击,图书馆受到的影响也是有的。但我们欣喜地看到,人们正越来越多地走进图书馆,一个人来到图书馆,可能不是为了找书,而是为了遇书。”
“遇书”,这倒是一个新鲜的说法。很多人到图书馆也好,到书店也好,本身就是玩儿,是休闲,是期待与一本书的邂逅。一本书影响人们的不单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有可能是思维方式。一位哲人说过:“人,看似在用耳朵聆听对方的话,其实也是在用头脑。”
当你看到此文时,也许徐则臣已在赶往淄博的路上了。
一条大河正在“北上”。
(全媒体记者毕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