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丽
晚上出门散步,刚出小区门,就闻到一缕熟悉的香味。呀!是槐花香啊,槐花开了。我下意识地抬头寻找,果然,小区门口的人行道边高大的槐树上,开满了洁白的槐花。
有些记忆是永远抹不掉的。
小时候,家在农村。农村最不缺的就是树,最常见的是杨树、槐树、榆树和梧桐树,它们的生命力极顽强,无论扎根在哪个地方,都枝繁叶茂的。这些树中,最让我喜欢的是槐树。
槐花香特别浓郁,到底有多香呢?有诗为赞:“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春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一到槐花盛开的季节,整个村子就被淹没在槐花香里。浓郁的花香不仅吸引了勤劳的小蜜蜂来采蜜,也吸引了馋嘴的孩子们来采摘槐花。
以前家里日子不富裕,粗茶淡饭,少油无盐,每天都饥肠辘辘的。这时的槐花,就是降临世间的天使,来拯救我们的肠胃。我家在村子的最西边,附近有一个大湾,大湾的边上长着好几棵槐树。因为在湾边上,主干不算粗,树也不算高,树杈向两边分开,很便于攀爬。放学归来,我们几个同学都不回家,一起去湾边摘槐花。
小时候的我特别顽劣,爬屋上树、下河摸鱼,样样做得来。我把书包的书拿出来放到路边,把空书包套到脖子上,像猴子一样,三下五除二爬到了树上。左手抓住槐枝,右手轻轻一撸,把槐花一股脑地塞到了嘴里,槐花的香甜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不等嚼烂就咽到肚子里。我边往嘴里塞着槐花,边把折断的槐花枝扔到树下,同学们也学我的样子,左手抓枝子,右手撸槐花,使劲往嘴里塞着,等填饱了肚子,槐花装满了书包,天也渐渐黑了下来,我们该回家了。
母亲从地里回来了,把我带回的槐花捡去叶子和粿桡,再放到清水中淘洗干净,控干水分,搅上面粉,加上盐,用双手轻轻揉搓,让面粉均匀地裹到槐花上,开始上锅蒸,我们这种做法俗称“粑拉子”。等到锅里冒出热气,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槐花甜甜的味道,这时粑拉子熟了。母亲掀开锅盖,我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了一把,边倒手边吹气,急得母亲直喊:“慢点,慢点,别烫着。”
槐花不止可以用来蒸粑拉子,还有很多其他吃法,比如烙槐花饼,蒸槐花窝头,做槐花稀饭……槐花开放的季节,我每天摘槐花回家,而母亲则忙着把槐花做成各种美食来填饱我们的肚子。整个春天,因为有了槐花的滋养,母亲说眼看着我的脸圆润起来。
后来,我离开故乡,故乡渐行渐远,故乡的树也渐行渐远。在城里难得见到槐树,见不到槐花开满枝头的盛景,也闻不到甜腻的槐花香。
参加工作以后,我谈了恋爱,他约我去爬山。山是不知名的小山,不高,好像乱石堆砌起来的。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后来隐约闻到了槐花的香。我四处望去,却只看到了石头和零星爬山的人,不见槐花的影子,心中纳闷,哪里来的槐花香呢?等到了山顶,触目之处,竟见一大片槐树林,生长在砂砾遍地的小山上。即便是在家乡,我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槐树。
这还是在故乡之外第一次见到槐花,让我惊喜不已。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阳光穿过树叶,斑斑驳驳地照下来,一树树的槐花在风中摇曳多姿。山上的槐树长得高大,槐花开在高处,有很多人在用自制的钩子钩槐花。想起年少时候,我像一个“皮猴子”一样上树摘槐花,那些槐花喂养了我的童年,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笑,大概是想我对这次出行的满意。
随着新农村的建设,慢慢拉近了城乡差异化的距离。槐树也走出了乡村,扎根在城市人行道的两边,张扬的树冠,沟壑纵横的树干,站成了不一样的风景,把它独有的馨香播撒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