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丽华
楼前的樱花开得最美时我错过了,但花瓣飘落时我赶上了。
早起下楼,天呐!树下灰砖路面铺满了被昨晚风雨打落的花瓣,如粉色的绸缎,煞是好看,我不敢落脚。
蹲下身轻轻抚摸地上的花瓣,像抚摸刚出生婴儿的嫩脸儿。花瓣握在手里软软的,柔柔的粉嘟嘟的,如同孩子的小手手。不忍让行人踩踏,我拿起扫帚小心地将它们扫到了草坪旁,草坪像绣上粉色花边一样好看。
邻居说给孩子洗花瓣浴很好,我收集樱花花瓣晒干收藏。找来两个大塑料袋,在邻居的帮助下,很快装得满满的。提在手里,便把春天提回了家。
早饭后,我妈问:“楼下花开得挺俊,那是什么花呀?”我凑到她耳朵边大声地说:“是樱花啊妈!”
“等一霎俺想下去看看。”
“行,没问题。”我说。
小区别的楼前的樱花已是绿肥红瘦,可我家楼前的几棵还是满树花朵。
朵朵花儿注视着美邻们出出进进,簇拥着似乎在和人们打招呼,走她送,回她迎,晚归她等,人与花都笑在春风里。
九十七岁的母亲抓着楼梯扶手从三楼下来,脚小(裹足),身子重,下得慢。我抱着十个月大的外孙跟在后边。
“还是楼下亮堂,喘气也痛快”,妈妈说。
把老的安顿在轮椅上,小的放在婴儿车里。路上的花瓣被我提回了家,草坪里花瓣还是鲜活的。
转身忽然发现楼西头有水在流,不知我们单元西户谁家太阳能漏水,水从楼顶顺着排水管一直流到地面。我亮亮嗓门对着西单元邻居们的窗户喊了又喊,又挨个按了门铃,无人应答。
我妈说:“这么个淌法太浪费了。”我拿起单元门口树下的旧水桶、脸盆接水,就近把几棵樱花、无花果、冬青树浇了又浇。水还在继续流,我又把门洞拖了两遍,路面洒上水,忙活得我汗也出了,腰也硬了。
树因水精神了,路湿润了,门洞干净明亮了,如果再流就得去找物业了。
突然电话响,闺女来电话说:“给你发信息也不回,妈咱家太阳能关了吗?”天呐!是俺家的水外流啊!东户跑水咋从西边往下淌呢?唉!这叫啥事啊?
我“冲”回家,又“飞”下楼……
树下,阳光里,一老一小,面对面,手拉手在“亲切交谈”。小的咿呀呀老的因为聋是听不见的,老的说啥小的是听不懂的,但似乎并不妨碍她们交流。小的笑,老的也笑,柔和的目光就像初升的太阳,让人润了眼,也暖了心。
绿风散着步来了,树叶响得如小孩鼓掌。粉白的花瓣纷纷从枝头飘落下来,落在她俩的头上、身上,落在了两双小脚上。如一幅画,让人欢喜。
前几天樱花花朵是粉的,今天看上去有些变白,我推着孩子从每棵树下走过,仰头仔细分辨,咋找不到那棵开白花的树呢?分明是这棵,上边的花朵啥时候变色了?仔细观察了其它几棵才发现,即将谢幕的樱花,白色变成粉红,粉红变成了粉白,为啥彼此变换角色呢?
轮椅里妈妈晒着太阳打着盹,我和外孙坐在被花瓣点缀的草坪上。忽然有十来只麻雀飞来树梢,在花叶间蹦来跳去的,叽叽喳喳像给面朝大地的花蕊汇报什么。突然又飞走,有零星花瓣落下。都说“花无十日红”,我说粉樱有二十日红,前十天抬头看花,后十天低头看瓣。那纷纷扬扬散落的花瓣雨,迷人!
樱花完成了使命,把舞台交给绿叶,给人们遮风挡雨挡酷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