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鹏翔
周末起早的时候不很多，前几日心血来潮，早起了一次，天气还是有丝丝寒意，路上的人稀稀拉拉的。
如往常一样到小区早点铺要了三根油条，喝了碗稀得咂不出味的豆汁。出来后习惯地往路斜对过的卖菜摊子走去，低头看了一眼，依旧熟悉：卖相不好但却新鲜的几样菜，辣椒、芹菜、土豆等散乱地摆放着。拣了几个辣椒土豆顺手递了过去，正准备扫码支付时，却听着报价的声音是陌生的，这才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下。见摊主蹲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同样是粗糙的一双手、显得臃肿陈旧的穿着、黝黑的风吹日晒的脸庞，却是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互相对望了一下，我有点疑惑地问道：“老赵呢？”中年汉子应声回道：“没了！”一样的莱芜口音，他接着说了一句：“去年年底突发心梗，没了。”仿佛看出了我疑惑他是如何知道的，他接着又补充道：“他是我岳父。”我问道：“他看着年龄不是很大呀？”中年汉子道：“六十九”。他的言语是平缓的，淡淡的。我猜应该是他已经和好多买菜的老主顾反复解释了很多次吧。付了钱，我默默往回走，心中有一些惋惜与伤感。
老赵在博山五龙社区的小区路边摆摊卖菜，来买菜的都称呼他“老赵”，老头老太太那样喊，年轻人也那样称呼，似乎都已忘记了他的年龄，甚至都没有人去在意他的样貌。他个子小小的，瘦瘦的，常常背靠三轮车，蹲坐在小板凳上，胸前挂着个陈旧的、塞着零钱的帆布包，秤就摞在面前的菜箱子上，旁边摆着一些零散的硬币。
老赵的菜摊，相比旁边那个两口子常年摆的摊，排面上有些不堪，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生意，一般临近中午就卖完收摊了。上了岁数，觉少早起的老头老太太，讲究实惠，精打细算过日子，都是他的主顾。他进的菜，卖相与旁边摊上的相比，如果说那边是大家闺秀光鲜亮丽，他的就是乡野村姑粗犷豪放；如果说那边是美玉无瑕，他的就是返璞归真。他卖的不是饕餮盛宴的珍贵食材，只是平民百姓家常便饭的日常青菜。
两个菜摊对比鲜明，价格也很悬殊，老赵推崇的实惠价格吸引了大家，更重要的是，和气生财也是他的秘笈，添秤抹零早已经成为常态。顾客常常随意挑拣，把菜翻得零落散乱，直到挑选到中意的为止，他从未表现不耐烦的表情。个别想占点小便宜的，他也并不斤斤计较。
我不记得他是何时开始在五龙摆摊的，只记得十几年前我妈帮我看孩子的时候，他就在那里。这十几年里，虽不曾真正熟悉，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家是莱芜哪个村的，但是他应该早就成为好多人都认识的“熟人”了。没曾想，这一切却都停在了2023年的冬天，变成了一段回忆。
老赵的菜是贩卖来的，为了生计，卖菜陪他走了最后一程。我的爷爷活着时是种菜的，也是为了生计，种菜成了他人生中最后的历程。他去世时七十有三，到今年已经二十年了。这也许就是普通人的一生吧，普通又平凡，却都定格为一生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