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德亭
新年前在朋友圈看到微友们晒龙年春节读书设想，他们均为自己准备了“读书年货”，欲以读书丰富自己的“库存”，我很是钦慕。但我不拟另起炉灶，而是一仍其旧，继续“《读书》三十年精粹（1979-2009）”系列书籍的阅读。这个系列是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的，包括《灵蛇之珠：〈读书〉笔谈精粹》《一灯风雨：〈读书〉书人书话精粹》《星斗焕文章：〈读书〉美文精粹》《旧锦翻新样：〈读书〉文化艺术评论精粹》《启蒙之星辰：〈读书〉思想评论精粹（上）》《现代的悖论：〈读书〉思想评论精粹（下）》。这六本书，为我走进“《读书》三十年”搭起了津梁。
我很感念与《启蒙之星辰》一书的邂逅。2012年9月，我到湘西旅游，在长沙黄花国际机场候机，在商场看到此书，首篇《读书无禁区》（李洪林）一下抓牢了我的眼光。好书岂容错过！从书的环衬上看到这本书还有5本“姊妹书”，不禁见猎心喜，在小女的帮助下将其纳入书箧。
行旅中买书，一向是我热衷的事情。我羡慕“走遍天涯去买书”的境界。2020年，我有三次远行的经历，其中两次与《读书》杂志邂逅，一次在昆明街头的报亭里，另一次在重庆沙坪坝广场的报摊上，分别收藏了2020年第8期、第10期《读书》。
2023年想订阅《读书》杂志，不意错过了全年的订阅，只好破季破月订阅。拿到第一本《读书》时，已到了5月份。至今已集聚12册，与“《读书》三十年”系列一道，排列在写字台的书立上，成为我的案头清供。我可以随意徜徉《读书》之海了。2024年第2期，潘海燕的《“活的是自己，而且活得干净”》，是写其恩师臧仲伦先生的。臧先生致力于翻译俄罗斯文学作品，译著颇丰，先后翻译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罪与罚》《白痴》、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等等。我检点自己的书架，《卡拉马佐夫兄弟》《罪与罚》，都不是臧先生的译作。记得有一册译林版《白痴》，是臧仲伦译的，可是没有找到。
这个春节，读完了《星斗焕文章》一书。许纪霖的《“我是十九世纪之子”——王元化的最后二十年》，钱理群的《想起七十六年前的纪念》，高尔泰的《画事琐记》，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文章。“我不否认我对19世纪比对20世纪有更多的感情。直到今天，西方19世纪文学仍是我最喜欢的读物。我在精神上是19世纪之子，是喝着19世纪作家的奶成长的。”王元化先生这段话引起了我的共鸣。我也喜欢19世纪的文学，愿意走进俄罗斯文学的森林采撷文学之花。王元化先生晚年最敬佩的两位学术前辈，一位是顾准，充满学理的理论大家，无愧“有学术的思想之楷模”；另一位是陈寅恪，大学问背后有穿越时代的深邃关怀，堪称“有思想的学术之典范”。
《夜读的境界》，是湖南文艺出版社《周作人文类编》的一种。读周作人谈吃的部分文章，《果子糖》《南北的点心》《香酥饼》，很能引发我的兴味。从《知堂谈吃》，是很能得到我国民俗学和社会学的一些知识的滋润的。周氏的序跋文，更是他人无法逾越的有识见的美文。知堂先生有本书以“夜读抄”为名，他确实是一个善读善抄的学者型作家。“我的标准是那样的宽而且窄,窄时网不进去,宽时又漏出去了,结果很难抓住看了中意,也就是可以抄的书。不问古今中外,我只喜欢兼具健全的物理与深厚的人情之思想,混合散文的朴实与骈文的华美之文章。理想固难达到,少少具体者也就不肯轻易放过。然而其事甚难。孤陋寡闻,一也。沙多金少,二也。若百中得一,又于其百中抄一,则已大喜悦,抄之不容易亦已可以不说矣。故不佞抄书并不比自己作文为不苦，然其甘苦则又非他人所能知耳。”他将抄书比作“披沙拣金”的工作，可谓一语中的，他于青灯之下作“秉烛游”，为我们树立了读书问学的榜样。
作家谌容的去世，在读者圈荡起了追思的涟漪。我没有她的书，想读不易，可是检点旧藏，发现在1987年第8期《新华文摘》上有她的一个短篇小说《同窗》。小说写周伟为款待自己的老同学吴伯坚，发动妻女打扫卫生、预备菜肴，忙碌了两天，做下丰盛的菜肴。可是吴伯坚却未按时赴约。吴伯坚担心应邀上门影响“领导休息”，自己在街上草草吃了几口饭，犹豫到两点多钟才来叩门。老同学不复是昔日才华横溢、文章风流的才子，却成了一个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唯上司马首是瞻的人，在周家只肯将半个屁股落在沙发上——吴伯坚没有躲过“反右”劫难，落实政策后在一家县文化馆工作。他的变化，不仅令周伟大跌眼镜，也令我掩卷长叹。
甲辰春节读书，我为自己的藏书而心生小得意。在《夜读的境界》一书里，读到《〈谈龙集〉〈谈虎集〉序》和《〈苦茶随笔〉后记》，如果我不想“到此止步”，满可以从书架上取下《谈龙集》《谈虎集》《苦茶随笔》，开启另一次读书之旅。家有锺叔河先生编订、岳麓书社出版的《周作人作品四十种》，为我书海泛舟提供了更辽阔的海洋。由《读书》新刊思旧，可以追本溯源，在“《读书》三十年”系列书籍里“做道场”。其怡然自得，又岂是他人可以体味的。
我深信自己的一个感悟：世界之大，没有一本书让人不思他顾、一劳永逸。人生有涯而学也无涯。人生有尽时，读书无止境，买书藏书是读书人的终身伴侣。“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用于指导读书买书，其味隽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