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启东
家乡有一条大水渠,乡亲们习惯地称它的名字叫大河渠。大河渠南北走向,位于我们村的西边。大河渠高3-5米,最高处8-10米,宽约6-8米,南起淄川区的将军头水库,北到周村区的三衣村,跨越两个区县,引孝妇河水浇灌十几个村庄的万亩良田。它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兴建的一项重要水利工程,数千人出工参与,显示了家乡人民的智慧和勤奋,也给家乡人民带来了福祉。
“大河渠”之所以得名,一是因它的流量大,二是长十余公里,像一条巨龙流淌在故乡的土地上,蔚为壮观。记得第一次放水的那天,彩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数千人在长堤上等待着渠水的到来。看到渠水流来的那一刻,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兴奋之情难以言表。大河渠建成后,使灌区的农田亩产翻了一番,有的农田单产超千斤,当年就实现了大丰收,出现了村村踊跃交公粮、户户粮囤有余粮的景象。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个了不起的事情。
大河渠有很多小支渠,像人的血管一样,分布在每个村的耕地里;小支渠上又有许多大小水闸,以控制水的流量。支渠过路口还设置了翻水洞,把渠水从地下引到路那边去。大河渠中段从两座山之间的低凹处通过,为了节约用水,防止渠水渗透和蒸发,设计者在此处修了一段暗渠,留设了一些像坎儿井一样的井口,以备临时取水浇灌山地。
大河渠上有渡漕多处,主干渠上的渡漕是为了使大河渠跨过河流、沟坎等,支渠的渡漕是为了提升水的位置,浇灌地势较高的耕地。主干渠上最大的一处渡漕在七星河上,名曰“七星河渡漕”。这处渡漕约十米高,长约二十几米,渠水通过渡漕跨过七星河流向下游。七星河渡漕呈现出渠水与河水分流之势。大河渠每隔一段设一个泄水漕,以防下大雨渠水增大溢出堤面,造成险情。泄水漕都用砖石砌成,十分牢固。其中最大的一处泄水漕设在七星河边,每当泄水时,因落差形成瀑布,水花四溅,成为一景。
大河渠的面貌,一年四季各有不同。春天,大地绿了,堤上两侧的蜡条、棉槐发了芽,鸟儿在堤上觅食、筑窝。渠水静静地流着、春风微微地吹着、鸟儿轻轻地唱着,走在大堤上,心情好极了,仿佛来到了一处仙境。这时,远远地望去,大河渠就像一抹绿色的屏障挂在天边,如果在空中看,那就像一条绿白相间的飘带散落在故乡的土地上。夏天,大河渠的堤上开满了各种野花,渠水涨满,缓缓地流淌着,不时出现一些小的漩涡和浪花。这时节正是游泳的好时候,家乡的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水中打水仗,扎猛子,游戏玩闹,有时干脆呈“大”字形漂浮在水面上,由渠水冲向下游。秋天,阳光照射在水面上,水清见底。鱼儿在水中游荡,水草在水底摆动,蜻蜓不时划过水面,好一幅闲情优雅的景致。冬天,河渠的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又成为孩子们滑冰的好地方。大河渠真是四季模样各不同,十里长堤尽美景。
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两群小孩儿趴在水渠两侧的堤上“开火”了(打仗游戏)。那时村里十一二岁的小孩与邻村相同年龄的孩子约好,模仿电影里“敌我”双方打仗的情形,各自占据大堤一侧,只要对方说一声“开火”,石子就满天飞了起来。“开火”有明确的分工,各村的孩子王是指挥员,还有战斗员、宣传员、后勤员,战斗员负责扔石子,宣传员负责大喊助威,后勤员就是小一点的孩子,负责满地捡石子,供应“弹药”。现在想想都后怕,如果真是打准了,落在谁的头上“开了花”那可怎么办?好在“战斗”中没有“挂花”的,多亏了大人们得知消息,及时赶到制止,才没有造成伤情。
用大河渠的水浇地时,还会冲下鱼来。有一次我家的邻居就在浇地时捡到一条大鲤鱼,足有两三斤重,引得村里的小孩都到他家去看鱼,大家羡慕极了,心想:“咱咋没那么好的运气呢?”过后,我和另一个小孩在泄水漕下的水池里抓到了三条鲫鱼,当时高兴坏了。
那时我家自留地的菜园浇菜地也是用大河渠的水,每当浇灌时,我总是自告奋勇去看沟子浇菜地。当然,不能光用大河渠的水浇菜园,因为水渠的水是定时、定量的,也不能每天都供水,即使有水不是我们村的用水时间也是不能用的,得按管理人员排定的日期用。这时就只能靠人工一桶一桶提井里的水浇菜了。
家乡的大河渠从投入使用到终止供水,存续了近30年的时间,现在大河渠早已不复存在。20世纪80年代,随着电泵机井的推广、微灌技术的应用、人工降雨的实现,大河渠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如今,站在当年大河渠的旧址,依稀还能看到它残存的痕迹。联想它当年的风采和贡献,不禁使人感叹,浮想联翩。大河渠当年的壮观景象和贡献,只在村里上了点年纪的人的回忆里闪现和留存,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对其知之甚少。或许这就是时代的变迁和更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