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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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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为了37℃的母爱

日期: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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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4版:A14       上一篇    下一篇

产假结束返工前,叶倩想过所有的吸奶方案:蜷在工位下面,躲进没人的仓库,藏到厕所……要是这些都不行,叶倩和家人约定,只好辛苦家中的父母,每天把孩子带到单位附近。

当她努力平衡工作和哺乳的时候,宝宝吃不上奶的焦虑情绪,一度让家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近十年来,像叶倩这样面对哺乳难题的职场女性,并不罕见。随着全面二孩、三孩政策的放开,在一线城市上海,这样的现象尤为突出。

最终,叶倩父母敌不过宝宝的哭声,一个盛夏的清晨,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怀抱四个月大的婴儿,忍着燥热,辗转换乘三趟公交,赶到了女儿工作的凯迪克大厦,只为让外孙女吃上一口热乎的母乳。

而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大厦工会主席肖素华碰见。这样似曾相识的偶遇,将她的思绪,瞬间拉回了十多年前……

守护“背奶妈妈”

一套吸奶器,一个冰包,几只玻璃奶瓶——进入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80、90后”逐渐进入生育高峰。许多结束产假的女职工,因为深知“母乳比黄金贵”,选择了一边上班,一边加入“背奶大军”。

“37℃的母爱”,是职场妈妈给母乳喂养这一方式的别称。

“背奶”的流程繁琐且固定:在工作之余吸奶、储奶,下班后,再把几瓶沉甸甸的母乳背回家,当作孩子接下来一两天的“口粮”。

但是,在哪里吸奶?2011年的一次偶遇,让肖素华关注起了这个特殊的群体。躲厕所,挤仓库,甚至缩到办公桌下吸奶……一连几天,目睹几位女职工眼神闪躲、神情窘迫,还有那些来回奔波、汗涔涔的老人,肖素华的心中不由地泛起阵阵酸楚。

那时,很多单位和公共场所没有私密的吸奶和储奶空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背奶妈妈”饱受身心困扰。

2007年,李颖生完第一个孩子时,初为人母的她,为了找到一个安静隐蔽的吸奶场所,跑遍了单位里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更衣室和厕所勉强“凑合”几天后,她作出决定:算了,给娃娃断掉母乳。正是这个无奈的抉择,让她在今后的十多年里,一直心怀愧疚,“可能因为断奶太早,孩子抵抗力差多了”。

范崇纯担任上海市妇幼保健中心护师的几十年间,见过太多担惊受怕的“背奶妈妈”。环境逼仄,吸奶不规律,加上难以排解的压力,久而久之,奶量骤减、乳汁淤积之类的毛病,先后找上了这些年轻的妈妈。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们安心?能不能辟出一间小屋,免费给哺乳期的妈妈们使用?2011年6月,时值上海市总工会到凯迪克大厦调研,肖素华及时反映了这一情况,并主动请缨。

找场地、配设备,这是她要走的第一步,这之前,还有笔“小账”需要算清楚。凯迪克大厦位于寸土寸金的上海市静安区,即便是在十几年前,想要租下那里的一间小房间,每月也得交近万元租金。

有这么贵的租金,还能腾出免费的场地吗?“有了小屋,大厦也就有了更多‘人情味’。”那天,她给在场的人们算了一笔“大账”,“这意味着,将来的投资和营商环境也会更好”。

“他们当即就同意了。”这让肖素华大为感动。不到一个月,在大厦的第4层,一间面积约30平方米的玻璃小屋被腾了出来,门口挂上了一块牌子——爱心妈咪小屋发源地。

从1到8000+

“简直像在打游击。”新手妈妈陈赟的形容并不夸张。几年前,她朋友的单位还没有专门的吸奶场所。那天,几位妈妈花了很大工夫,终于找到一间空闲的会议室。谁知,还没等朋友和同事把板凳坐热,“砰砰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陈赟一度觉得自己得了“背奶羞耻症”,随之而来的还有紧张、不安和焦虑,“在那时的新手妈妈里,这样的情绪普遍存在”。

历经多轮走访,上海市总工会在该市范围既了解各类推进的难点,同时也在寻找极具典型性的个案,以此作为突破口。很快,中国银行上海最小的网点安福路支行,进入了大家的视线。这里员工休息区总面积不到15平方米,剔除更衣箱后的更衣室,可使用面积仅剩1.2平方米。

怎样在这1.2平方米之上,为“背奶妈妈”解决实际困难?进行多次头脑风暴后,最终,一个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方案清晰起来:“让小屋和更衣室共享,把墙面布置成伸缩式操作平台。”

对于建设者而言,这间小屋的意义,不仅在于它的“共享”设计,它的建成更意味着,“即便空间狭小逼仄,不要畏难,我们是有路可走的。”

这一走,已是十年有余。截至目前,上海全市各类小屋及哺乳室已超8000家,落地机关企事业单位、楼宇、园区等。

探索无限可能

距离袁超琳第一次使用爱心妈咪小屋,已经过去了近十年。

那时候,她和同事们要到一间设在仓库的小屋吸奶。小屋没有门禁,只在门口加装了一条简单的帘子。掀开门帘,整间小屋如同一条狭长的走廊,里面摆了三把椅子,人一多,有人就不得不站着。

因为设在仓库,常有不知情的同事突然进来搬东西,每回都把大家吓一大跳。

袁超琳的同事于小明,一路见证了小屋的“升级”。生完二宝后,再次来到所在的大金公司的爱心妈咪小屋,于小明很快察觉到差别——

改造后的小屋,要刷门禁卡才能进来,屋内,流动水槽、消毒柜、冰箱等设备,归置得很是齐整,柔软的沙发旁,放着可移动的三层置物架,抬眼望去,每个座位上方,还安装了单独的滑轨帘……

让妈妈们每次都有新体验的关键,是上海市总工会在小屋基础上探索其无限可能的不断尝试。拓展的各类功能,既有利用“互联网+”平台,邀请专家,组建“爱心妈咪小屋妇幼健康指导员团队”,开设线上线下“妈咪课堂”,将小屋从“背奶站”变身“充电站”,营造关爱女性权益的良好社会氛围。

小屋里有大爱

不知从何时开始,小屋从单一的吸奶场所,变成了一个小家。身处其中的新手妈妈们,来这里交流育儿经验,找到能“安慰我”“懂我”的彼此,有了一种踏实而柔软的归属感。

“相似的经历,让我们对彼此有了更多同理心。”陈赟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像月牙。过往的回忆,仿佛慢慢浮现在了她的眼前:有位女同事的宝宝发烧了,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小屋里的“过来人”手把手地向她传授经验……

小屋不仅温暖着很多正经历人生重要阶段的女性,也不断将这份爱传递下去。

杨融是上海八院爱心妈咪小屋的一名志愿者,一天,她无意间看到,有位孕妇走出诊室后,正不停地啜泣。

原来,这位准妈妈已经32岁了,即将成为高龄产妇。刚刚拿到手的检查结果,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医生说,报告显示她腹中胎儿的胎盘过大,还伴有脐带绕颈。

“别怕。”杨融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颤抖着的手,“我们都会陪着你,一定能生个健康的宝宝。”

在日复一日的繁忙中,这件小事,很快被杨融遗忘。几个月后,那位曾经的准妈妈,抱着出生不久的孩子再次来到医院,找到杨融一遍遍地道谢。

没过几天,她又专程跑来,给志愿者和医护人员分发喜蛋。不久后,她也成为了志愿服务队伍中的一员。

“楼中有屋心中不慌”

回忆起返岗那天的场景,陈赟觉得对自己而言仿佛是“重生”。因为在家里憋了好些日子,一时半刻还适应不了上班节奏。那时,迷茫和孤独一下子涌上了她的心头:“我是不是掉队了?”“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她的担心具有一定普遍性。这些正是横亘在职业女性和母亲身份之间的难题,而它们,似乎并没有标准答案。

如何营造生育友好的就业环境、构建生育友好型社会?近年来,国家有关部门、全国总工会等出台了多项支持性政策,为帮助女职工解决生育后顾之忧提供了指引。

“一是‘找得到’,电子地图可视化。二是‘听得到’,建议收集广泛化。三是‘管得到’,阵地考核标准化。”上海市总工会职工服务中心主任陈鲁说。以小屋为基础,上海市总工会向该市发起倡议,呼吁共同推动创建家庭友好型工作场所。

作为曾经的“背奶大军”一员,倪嘉此前通过申请,得以在上班时间进入小屋吸奶,“生育对工作的影响变小了”。

有着同样感受的,还有二胎妈妈李颖。生大宝之后生二宝之前,她顺利晋升为了部门主管。因为有小屋在,两次重返职场时,她都感觉很“平稳”“没有掉队”。与她相似,在生育两个宝宝的同时,于小明的职务一步步升级,现已担任公司的法务部课长。

越来越多的新手爸爸,也从小屋出发,跟上了家庭育儿的队伍。在高楼林立的上海陆家嘴,“拼盘式”亲子工作室、奶爸技能大比武走进了企业。一到寒暑假,孩子们可以和父母一起上班,到达公司后再乘专车前往亲子工作室,学象棋、练射箭……

看着小屋墙上的合影,李铮的眼神柔和中泛着光亮。照片里,是曾在这里共度漫长岁月的妈妈和孩子。

(据《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