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义星 毕晓楠
中国人被称为“龙的传人”。今年是农历甲辰年、生肖龙年，龙年大吉，万事龙兴，龙吟国瑞，龙凤呈祥。远古时期，我国就有龙的传说。龙，寓意着江山社稷，象征着尊贵高尚，在民间则是吉祥喜庆的标志，一直是举世公认的崇高美好形象。龙，也一直是古代诗人喜欢咏赞的意象。在诗人的笔下，通过想象将天龙行健、辰龙献瑞、气势非凡的形象描绘得神态毕现，历历如绘，赋予人们一种壮伟祥和的文化心理，一腔热腾奔放的崇高意愿，以及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咏龙诗无疑是其中一颗璀璨的明珠。喜逢龙年，笔者精选数首与读者共赏。
北齐诗人萧悫（生卒未详），字仁祖，南兰陵（今江苏武进）人。本为南朝梁宗室，后入北齐，任太子洗马。隋时任齐州记室参军。他的《飞龙引》多处用典，通过对龙的赞美，创设了一个太平盛世、颂扬君主的意境。诗云：
河曲衔图出，江上负舟归。
欲因作雨去，还逐景云飞。
引商吹细管，下徵泛长徵。
持此凄清引，春夜舞罗衣。
引，是古代乐曲的一种体裁，可以歌唱。河曲，本指河流曲折之处，此代指黄河。河曲衔图，系用典“河图洛书”。典出《尚书·中候·握河纪》：唐尧在黄河岸边见到龙马衔图而出，图中言虞、夏、商、周、秦、汉之事。后多以此指仁君在位。江上负舟，系用典。典出《吕氏春秋·知分》：大禹到南方巡视，在渡江之时，一条黄龙把他所乘的船驮了起来。商、徵，各为五音之一。古代五音，指宫、商、角、徵、羽。作雨，造雨。传说龙主雨。景云，祥云，是太平的征兆。引商，讲究乐律。细管，指龙笛，吹时发出的声音犹如想象中的龙在水中吟鸣。下徵句，是说吹笛者遵照乐律演奏。下徵、长徵，均为乐律术语。持此、春夜二句，是说踏着这曲调清幽的《飞龙引》，在春夜里翩翩起舞，比喻太平盛世，百姓和乐。
梁陈诗人张正见（生卒未详），字见赜，清河郡东武城（今山东武城县）人。梁时曾任通直散骑侍郎、彭泽令等职。陈武帝受禅后，累迁尚书度支郎及通直散骑侍郎。有《张散骑集》传世。北宋文学家郭茂倩编撰的《乐府诗集·杂曲歌辞》收录了他的诗作《应龙篇》，并评曰：“张正见《应龙篇》言龙未起时，乃在渊底藏，以喻君子隐居养志，以待时也。”应龙，是古代传说中一种有翼的龙，善变化，能行风作雨。《述异记》载：“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此时的诗人，想到了自己少时诵读战国爱国诗人屈原作品《离骚》中所构想的“兰草美人”意象。屈原将“兰草美人”喻为品德和人格的高洁以及忠君爱国的思想，张正见多年仰慕不已。他继续想开去：未腾飞的应龙不也像清香浓郁的兰草一样，“清风播四远，万里望芬芳”，有着高洁的品格吗？于是一首五言古诗随口吟出，诗云：
应龙未起时，
乃在渊底藏。
非云足不蹈，
举则冲天翔。
譬彼野兰草，
幽居常独香。
清风播四远，
万里望芬芳。
隐居可颐志，
自见焉得彰。
举，高飞。譬彼，譬如那。隐居常独香，此为诗眼，以兰草喻应龙。颐志，养心。自见，乐于表现自己。彰，显露。“自见”一句卒章显志，自我表现怎会是真的显现呢？这是借对龙的赞扬来勉励自己。
铭，是古代刻铸于器物金石之上、常用于赞颂的文体。西晋诗人傅玄就有一首《龙铭》，咏赞龙之大、龙之神、龙之好，赞龙之能屈能伸、能潜能凌、能微能彰。“诗如神龙，见其首不见其尾，或云中露一爪一鳞而已。”赵执信《谈龙录》云：“神龙者屈伸变化，固无定体，恍惚望见者，第指其一鳞一爪，而龙之首尾完好，故宛然在也。”
《龙铭》中的龙可谓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尽情地表达了诗人的爱龙、喜龙、好龙、崇龙之情。虽言近语浅，而字字珠玑，活灵活现。诗云：
丽哉神龙，诞应阳精。
潜景九渊，飞曜天庭。
屈伸从时，变化无形。
偃伏汙泥，上凌太清。
傅玄（217—278），字休奕，北地郡泥阳县（今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人。历任县令、太守、典农校尉等，西晋时官至太仆。卒后谥“刚”。追封清泉侯。著有《傅玄集》15卷。
丽，美好；壮丽。诞，出现。阳精，太阳。景，即“影”。九渊，水最深的地方。古代神话中的龙，常常潜于深渊，如《管子·水地篇》曰：“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故神。”曜，炫耀，显示。天庭，神话中天帝的宫殿。从时，顺应时令。偃伏，躺卧。汙泥，污泥。凌，升高。太清，太空。
唐代诗人李峤（644—713），字巨山，赵州赞皇（今河北省赞皇县）人。20岁进士及第。唐中宗时，官至中书令。玄宗时被贬为庐州别驾。他有一首生动传神地刻画龙形象的五言律诗《龙》。诗云：
衔烛耀幽都，含章拟凤雏。
西秦饮渭水，东洛荐河图。
带火移星陆，升云出鼎湖。
希逢圣人步，庭阙正晨趋。
幽都，旧称地下城府，传说有烛龙在幽都，其衔火精，可照亮天门、大地和冥府。含章，指龙的形质完美。凤雏，凤之幼雏，指凤凰。西秦，陕西以西甘肃一带地方。渭水，渭水流域，西周王畿所在地，传说古有龙从终南山出，饮于渭水。东洛，洛水以东。河图，用“河图洛书”典故。移，游动。星陆，指星球、天宇。鼎湖，古代传说黄帝铸鼎于荆山下，鼎城有龙垂胡髯迎黄帝上天，此地称为鼎湖。希逢，仰逢。圣人，君王。庭阙，朝廷。晨趋，早晨参拜君王。
这首诗在对龙的咏叹中融进了多种传说和典故，充溢着书卷气。龙之饮渭水、荐河图、移星陆、出鼎湖，均为盛世的瑞应之象，也是成功事业的吉祥之兆。诗中的烛龙，口衔火烛，乘云而上，照耀天下，既是霓虹化身“饮渭水”，也有龙马的影子“荐河图”，身披烈火冲出鼎湖，腾飞从云，直上云霄。由此令人想象：火光映照，烛龙在天，矫首蜿蜒，闪展游挪，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撼天动地，五洲震荡；龙凤呈祥，一派瑞祥喜气。
宋代名相韩琦（1008—1075），字稚圭，相州安阳（今河南省安阳市）人。天圣五年（1027）进士。官至司空兼侍中。卒赠尚书令，谥“忠献”。著有《安阳集》50卷。他的五律《咏龙》，则把神话拉到现实之中，赞美具有龙德（即内在的修为德能）的人，而批评那些类于叶公的人。诗云：
育德知何宅，逢辰或见灵。
配乾虽有象，作解本无形。
浃物周寰宇，遗功在杳冥。
丹青如可状，试下叶公庭。
育德，培养高尚的道德。何宅，什么地方。辰，龙对应的地支是“辰”。见，显现。灵，指龙。乾，《易经》八卦之一，为首卦。有象，传说黄龙自洛水出，拜见舜帝，鳞甲成字。作解，指传说中的龙能兴雨解救百姓大旱之苦。浃物，润泽万物。浃，满。周，遍。遗功，功绩。杳冥，山峰高与天相接之处，此指天空。丹青，图画。叶公，指“叶公好龙”的成语故事。
南宋女词人朱淑真（约1135—1180），号幽栖居士，浙中海宁（今浙江省海宁市）人。后人辑其《断肠集》10卷。她的七言绝句《卧龙》诗广为流传。诗云：
角莹纤琼鳞粲金，
拥珠闲卧紫渊深。
时来天地云雷举，
起作人间救旱霖。
这首诗写得通俗易懂，是说金鳞灿灿、有着雄浑磅礴气势的龙往往静卧在深渊之中，可是一旦时机来了，它定会腾云驾雾，兴雷布雨，普降甘霖，给民间带来吉祥。这也是古代百姓普遍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