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波
那年腊月初八，窗外大雪纷飞。我一边剥蒜一边盘算着儿子什么时候回来，酥锅在炉子上“咕嘟”着，像催眠曲一样使人昏昏欲睡。
“腊八蒜，你准备腌多少啊？”伊盯着我面前的一堆蒜问正出神的我。我这才发现一兜蒜被我剥完了。
“爸爸，什么是腊八蒜？”六岁的女儿问。
我拿起一瓣蒜放进嘴里，对女儿说：“就是在腊月初八这天用醋腌蒜，到过年的时候蒜变成了绿色，那时候就着吃水饺最香。这么多蒜瓣在一起，寓意团团圆圆。”
“我见过那种绿色的蒜，这蒜变绿了，是不是春天就来了！”女儿认真地说。
“说得好！”我开心地抱起了女儿。
“嗡，嗡”，电话突然震动。女儿抢着拿起电话：“是哥哥打来的微信视频，哥哥！你什么时候放年假啊？”
伊从厨房冲出来，挤在手机前。
“悦悦、爸、妈，我正要和你们说，我同事的父亲生病，春节我想替他值班，让他回去陪陪父母。”
“同事之间相互帮忙，很好！让他回去尽孝，我儿子这事做得漂亮！这样的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问儿子。
“出了正月吧。阳历三月。”儿子在电话那头说。
“三月，门口的玉兰花都开了……”伊嘟囔着。
我本来想说，三月花都开了，还叫什么春节？结果说的却是：“好！爸支持你，不用担心家里。”
伊什么也没说，转过头抹眼泪去了。
腊月初十，遛狗回来的路上，绿化带有工人正在修剪玉兰，好多带花苞的细枝被丢在地上。我拿起一枝细细端详，原来玉兰花苞不是开春后才新长的，而是经过一个冬天的积蓄后在春天绽放。所有的绽放，都是积蓄的结果。
我挑了几枝，回家在窗台上做了一个瓶插。我不知道它能不能苏醒，但我听说过有种干枝杜鹃，会最早开满山顶。杜鹃花，是报春花！
伊接女儿放学回来，看见窗台的瓶插：“呵呵，还会插花！这干枝子你插它干啥？”
“这是玉兰花，也许会开，谁知道呢！”我小声地对伊说。
“爸爸，你不会是从绿化带摘的吧？这可是不文明的啊。”
“不是摘的，是园林师傅修剪下来的。春节就会开的！”我坚定地说。
“爸爸，你确定春节它会开花？开花的时候哥哥就回来了！”
“你爸爸这是想儿子想魔怔了。”伊对女儿说道。
瓶插于我只是一种梦想，春天就是种梦的季节。人人都应该有个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腊月二十，玉兰的花苞裂开一道缝，枝条好像返青了。我给它换了水，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并配了首顺口溜：“前日插上一玉兰，女儿笑我真会玩，老妈说我是真闲，老婆直呼是脑残。”伊在下面留言评论：“休要说我见识短，玉兰本是春日开，此时采下定玩完。”我在伊的评论下留言：“有水有光有温暖，我再撒上营养液，怎能不把花开满？春节儿子不能还，我欲将心比玉兰。听说花开可返家，瓶插玉兰把春赶。”
大年三十，春晚准时开播。父母忙活着水饺，我和伊则换着门上的春联。水饺煮熟了，母亲说：“给你儿子打个视频吧！”
“在班上，他手机上交了……”
大年初一，四个叔叔、两个姑姑携家带口来团拜，客厅里挤满了人。女儿一边数着红包一边开心地说：“哥哥不回来，他没有红包。”
我扭头看见窗台上的玉兰花开了！开了三朵，还有五朵含苞待放。
突然门铃响了，伊开门惊呼起来：“儿子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