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焕远
故乡的炊烟是我脑海中难忘的温馨记忆。
我的家乡在鲁山脚下的淄河上游，自从到城里参加工作离开家乡，特别是十多年前将日益年迈的父母接到城里后，这些年回老家的次数少之又少，即便过年过节也很少回去。
疫情期间八十八岁的爹走了。后来娘也不幸中招“阳”了，在医院六七天吃不进喝不进，仅靠输液维持生命，大夫摇摇头便下了病危通知。树高虽千丈，落叶要归根，这是当初接父母进城时，他们提出的唯一要求。
回到久违的故乡，又见炊烟升起，给我以安心、归家的感觉。乡下人守住一缕炊烟，就是守住温馨幸福的家。记得小时候，每天早上太阳出山后，不约而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陆陆续续冒出一股股炊烟，升腾而起的炊烟肆无忌惮向空中扩展开来，瞬间给寂静的山村上空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轻纱，远远望去像幅人间海市蜃楼图，织就了一幅迷人的乡村泼墨画。
氲氤的炊烟里，故乡静卧在淄河边连绵的群山怀抱中，像端庄秀丽的淑女。一缕缕炊烟盘旋在村子上空，与天上的云彩融为一起，升腾着家乡父老生活的温暖和幸福。那一刻我心里立马有回到老家的感觉，倍感温暖与踏实。炊烟袅绕中，眼前仿佛一下看到儿时母亲慈祥的目光，忙碌的身影，闻到飘来的饭菜香。
小时候每天饥肠辘辘放学回家，第一眼最想看到的是屋顶上浮起的那缕炊烟。炊烟升起，离吃饭的时候就近了，哪怕回家吃上一个热地瓜、一张煎饼，甚至一个窝窝头，也是最大的幸福。儿时记忆中，每一天的多半时间，母亲都在灶前锅后一刻不停地忙活着。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母亲每天变戏法般都能做出可口的三餐，尽管大部分时间，伴着她的忙碌和升腾而起的炊烟，是煮好的一锅地瓜，蒸好的一锅窝窝头，逢年过节时是雪白喷香的白面馒头，一年四季里最多的是做一锅渣豆腐，那也是我们期待中的美食，心里高兴得像过年喝了蜜一样。
炊烟袅绕中，母亲的身影仿佛还在不停地忙碌着，伴着她忙碌的身影，在喷香的饭菜里，是她的殷殷目光。然而眼前的老娘却只能静静地躺在坑上不吃不喝，全靠吸氧维持着生命，脆弱如风中之烛。这次将老娘送回老家，心里隐隐有种不祥之兆，害怕再回到城里时，自己就成了没娘的孩子。眼泪止不住一个劲往下流，那些天数不清流了多少次。回到故乡，娘的面容表情平和了许多，兴许又回到从前的难忘岁月，在浓浓的乡音乡情乡愁里，被故乡摇曳的炊烟散发出的幸福味道从鬼门关唤了回来。望着屋外的炊烟，我在心里默念，祈祷老娘好好活到百岁，那时我这个七十岁的儿子伺候着百岁的老娘，该是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炊烟，是村庄上空移动的精灵；炊烟，也是农舍屋脊上朴实的风景。当年父母固执地守着老屋，守候着炊烟，守候一成不变的农村悠闲生活。任由岁月风云变幻，炊烟始终悠然飘荡在他们心里，飘荡在农村人生生不息的生命里。在父老乡亲的心里，只要炊烟升起，生活就能过得有滋有味。我喜欢故乡炊烟的味道，盼望还能天天像儿时那样，母亲做好热气腾腾的饭食，等着我们回家狼吞虎咽。
耳边响起邓丽君的《又见炊烟升起》：“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这一刻，眼前升起的炊烟，是诗情也是画意，更是我难以割舍的亲情与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