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丽华
霞霞在我楼上住了近二十年。退休后,我们又各自买了大房搬进了不同的小区生活。距离远了,但俺俩仍联系不断,不过她闲我忙,很难同步。她有事没事总打电话给我。我只接她饭点打来的电话,不是让她来吃饭而是让她来做!
电话里我俩常这样对话:
“哎!宋丽华,中午到你家吃饭吧?”霞霞说。
我说:“忙得锅还没刷呢。”
“我过去刷吧!”她说。
我说:“你等等,我买点菜去。”
“路过菜市场,我买吧!”她说。
“太好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你少来!把你家狗栓好啊!我烦它!”
“俺家狗狗没有名字吗?这么好听的名字你不叫,非狗长狗短地叫干嘛!”
俺家老郑热衷炒股,因当时业绩不佳,给爱犬取名“涨停”。涨停聪明漂亮,又通人性,有极强的沟通能力。
“还通人性。狗就是狗,能和人比吗?你家到处都是狗毛,真受不了。”她说。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霞霞彻底改变了对涨停的看法。
一个春天的早上,不到八点,霞霞连打了三遍电话。我拿起手机没好气地说:“咋了?!这么早!”
“我晕病犯了。”
“啊!又晕了,别动!千万别动!我马上过来。”说完我迅速下楼,骑上车子来到她家楼下。
霞霞的女儿和老公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就她一个人生活。眩晕是她的家族遗传病,犯病没有规律,一旦犯病生活便不能自理——不敢闭眼,头不能左右转动。否则便会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呕吐,甚至连胆汁都吐出来。
我跑上她家三楼。好一会霞霞才来开门,她弯腰扶墙站着,头发凌乱,脸色蜡黄,嘴唇发干,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
我半搂半扶地把她弄下了楼,和随后赶来的我家老郑用自行车把她推到医院就医(坐车更晕)。等门诊各项程序走完输上液,已是上午十点多了。输完液吃了点饭,已是下午三点左右。霞霞的体力恢复了一些。
“让老郑把涨停拴好,去我家。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等你恢复了再说吧。”我对霞霞说。
霞霞有气无力地同意了。
我俩极慢地走回家。按响楼宇门铃,就听到涨停从三楼冲了下来。热切的眼神,摇头摆尾,欢天喜地围着我俩转。我对涨停说:“阿姨病了,要好好照顾她。”涨停没像往常那样,非在楼下跑一圈再回家。她很懂,扭头上楼,好像带路似的,每到拐弯处就坐下等我俩。
回到家后一刻不离开霞霞,静静地趴在脚边,时不时抬头看看病人,好像在完成我交给她的任务似的。
晚上我和霞霞睡在双人床上,她靠里,我朝外。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霞霞说:“涨停,谢谢你啊。我一夜未眠,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比宋丽华可强多了!”
“明天给你买火腿肠、果冻吃,好吧。”这是霞霞第一次叫涨停的名字。
“狗就是狗,能和人比吗?”我小声含糊不清地说。
“你在这儿等着我呢?”霞霞说。
霞霞坐在床边,轻柔地抚摸着涨停的毛发。涨停坐在床边扬起头放在霞霞两腿之间,耳朵又平又低 ,眼睛温和地望着霞霞。她俩的关系变得十分友好。
我心想: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啥呀!也不嫌她有狗毛了。
霞霞继续说:“夜里涨停几次悄悄过来看我,用爪子轻轻推推我的胳膊,头贴近我的肩膀。眼睛干净明亮,静静地注视着我。那眼神里是满满问候和关心,让我倍感温暖!心里舒服得顿时忘记自己是病人了。相比身后呼呼大睡的‘邻居’,涨停真的很让人感动呐!”
她握着涨停的白爪说:“涨停,谢谢你的陪伴,无言也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