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峰
我喜欢把好书归为两种,一种是静下心来才能读得进去的书,一种是读了之后能让心静下来的书,范墩子的《也傍桑阴书华年》无疑是属于后者的。这是一本寂寞、恬静、智慧的书,也是一本清新、健康、引人向上的书,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分,更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当今社会里的人,不管负荷多少痛苦、焦虑、浮躁、紧张,也很少会停下匆忙赶路的脚步。对范墩子而言,去山里,去乡野,是他消解焦虑、摆脱生活束缚的方式。他的骨子里始终是泥性的、野性的,无论离开多远,无论离开多久,他一直活在旷野和动植物的光亮里。可能这也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山里跑的原因所在。他用感官去实实在在地感知大自然最为神秘或细微的地方,他也因此获得了心灵上的大自在,甚至“变成了一株铁杉,一只秋虫,一头金钱豹,一名沉思者。”
在山里,范墩子以花草树木为邻,以飞禽走兽为友,深味着大自然的野性之美,蛰居潜思,形成了诗意的栖居。他用充裕的时间来思考自然、思考自身、思考那些在繁华都市中无从想象的东西,对渭北大地的地理、人文、社会、民俗、动植物等进行了精微的研究,也因此有了《也傍桑阴书华年》这本书。“在荒野里,风声萧瑟,大地空旷,躺在长满杂草的斜坡上,晒着暖阳,听着鸟鸣,似乎又重新认识了一次人间。”读起来,像把耳朵贴在大地上,能听见土地的心跳。
范墩子写乡野、写故园,不是挽歌,不是悲怆,而是一种治愈,一种存在的力量,这种力量看似微不足道,却如滴水穿石般。读着读着,我就沉浸其中,哪怕窗外市声喧嚣,我依然会跟着他一起去感受渭北大地上的神秘与无涯。读范墩子的乡野散文,我想起了苇岸的《大地上的事情》。是啊!大地上的事情是美好的,是让人心有所念的,草木庄稼,花鸟虫鱼,风霜雨雪,日出日落,四季轮回,都藏着神秘的因子,把这些因子组合起来,即成了一篇又一篇妙文。
在范墩子的笔下,我感受到了乡野的力量,或者说乡野成了一个奇妙的王国,有这样那样的植物,有这样那样的动物,他也成了一个博物学家。通过那些文字,可以感受到一个与万物荣辱与共的作家的灵魂。范墩子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解读人生的文本,一种生活的智慧,指引我们如何穿越嘈杂的市声,学会阅读大地上的事情,学会聆听来自心灵的消息,学会成为大自然的一部分。
读《也傍桑阴书华年》,亦可见范墩子对故乡的热爱与眷恋。故乡对许多写作者来说,是富矿,是加油站,甚至许多作家终其一生都在写故乡,如沈从文的湘西、莫言的高密、贾平凹的商州等。在苏童相当多的文学片段中,都有一条名为香椿树街的街道。他把这条街道作为一条隐秘的线索,贯穿起他的文学创作。对范墩子来说,亦是如此,故乡不仅是地理意义的故乡,也是精神上的故乡,是文字的土壤。他在《通往远方的小路》中写道:“故乡既给了我生活上的力量,也让我找到了写作上的方向和自我的坐标。”
范墩子说,他是渭北大地上的一株野草,他写下的每一个文字,都是他在风中听到的故乡捎来的悄悄话。这些“悄悄话”是美丽的、动听的、诱人深思的。“在阴郁的风声中我凝望山脊上空的星光,在神秘的霞光中我回忆昨夜的幽梦,一日日地读,一日日地写,我是铺在草丛间的白霜,是树后跳动的鬼火,也是深夜里的捕鱼人。”书中这样的文字比比皆是,那份阅读的快感让我忍不住拍案叫绝,然后会心一笑。
“我由衷地感激故乡的那条小路,我会继续依着小路的方向发现更多的故事。”这是范墩子对文学的期许,我也期待他的文学之路越走越宽阔,写出更多的锦绣文章。最后,分享里尔克的一句诗,与范墩子及所有的读者朋友们共勉:“挺住就是一切,要做文学坚强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