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爱玲
孩子是在元旦那天下午归队的。送他去车站的路上,感觉到了他对家的万般不舍。回想起他大学时寒来暑往的那几年,学校在离家千里之外的上海,放假后总是在学校磨叽几天才回来,返校时却是急不可待想逃离的样子。如今年龄大了几岁,反而有了对家的眷恋……
早在去年八月份,孩子发信息说大约在十二月中旬休探亲假,语气里带着兴奋和向往,如同这个探亲假是捡来的一般。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心情更是有些激动。 离家两年有余,其间有过探望,可只是一顿饭的光景又匆匆别离。
这是全家盼望已久的一个重要事情。接下来的日子,开始筹谋着怎么迎接离家两年之久的孩子。说来也奇怪,一般有好消息应该激动到失眠才对,我却恰恰相反,那晚十点睡下,竟一觉睡到清晨七点半,连孩子爹出去晨跑的开门声也没有听到。这可能是两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有了念想便有了动力。窗外阳光明媚,温暖舒适,是个适合打扫卫生的好日子。整理家务是最繁琐的事情,先是在孩子屋里溜达了两圈,琢磨着先从哪里开始。两年多不住人的小屋,俨然成了我的更衣室,连床上也都是衣服。以我慢腾腾的性格,只是规整收纳也要一上午的时间,待我全部收拾妥当,已经是日落西楼了。
接下来的时间,便着手准备晾晒。必须选择暖阳当空照的日子,孩子从小就喜欢被褥晾晒一天后的那种阳光的味道。那段时间每逢天气晴朗时,我把被褥轮番抱到楼顶,经过晾晒后的被褥绵软舒适,我想象着孩子归来时,一定会在他温馨的小窝里睡得踏实香甜。
十二月份的一场大雪,让气温降到零下十多度,天气总也阴沉沉的。我每天关注最多的是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看天气预报的标识上有没有个“小太阳”。一连几天的雪,让路面变得出溜滑,这并不可怕,气温骤降也不用在乎,只盼着天上的太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让孩子回家时感受到那种久违的家的味道。
终于盼到了孩子休假的日子。因工作繁忙,他说必须先把上级安排的工作圆满完成才能回家。我一看时间,想到儿子要在雪天里从机关走着回队、还要收拾行李,自是非常紧张的。怕他赶不上之前订好的那班车,我给儿子改签到了下一班,结果因为烟台的一场大雪,火车晚点四个小时才开始发出。想着急于归家的孩子独自在车站等待的心情是何等的无奈,我甚至似乎闻到了那种等待的焦灼味道。我万分后悔给他改签:因为晚点,错过了姥姥给准备的一桌好饭;因为晚点,我们把晚饭吃到了凌晨一点半。可看着孩子美滋滋品尝美食的样子,心头掠过一句俗话——“好饭不怕晚”,平安归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记得两年前,孩子刚去新兵连的时候,一周没有联系。我非常牵挂,总是担心吃得怎么样?会不会很累?会不会因为体能跟不上挨训?总之有无数个问号在心中忐忑,以至于儿子被允许给我打电话时,我先问在哪里?一切可都好?他说在省城,除了累和想家其他一切都好。再问具体方位就说要保密的,不能说。既然是保密的事情,我当然不再问下去。所以,在后来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只知道儿子在省城的某个地方接受正规训练,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向成为一名军人迈进。
接下来的日子里,儿子每周发两次手机,发下手机先和我联系。看到视频中那一张黑乎乎却透着健康的脸,我是心疼的,却也是欣喜的。我知道在军营中的锻炼是艰苦的,但没有健硕的体魄又怎么能够去保家卫国?所以每次电话或视频之后,我都是在一边心疼一边安慰自己中纠结几天。每当从电视或者网络上看到关于军人的消息时,我都会瞪起眼睛仔细看,看到那些流着汗踢着正步的军人,想象着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的,内心非常自豪:在一个五星红旗飘扬的环境里,有着负责任的领导和一帮朝夕相处的好战友,把孩子交给部队是最正确的选择,也是最放心的!
十来天的探亲假期一天天缩短,尤其是倒计时两三天的时候,越发地看出了孩子的留恋和不舍,回程的车票也迟迟不买,最后还是他爹担心没票了再三催促之下,终于买上不耽误销假时间的最后一班车票。
时间像指间的流沙,不知不觉就流走了。那束接站时给孩子仪式感的鲜花还没有凋谢,送行的饺子就准备上了。孩子说:“哎呀!下午就要回去上班了,在家里还没待够呢。”我故作轻松地说:“都是大人了,工作是最重要的,很快,再有几个月又可以休假了,一个月的长假保证让你待够。”
淄博站宽敞的候车室里坐满了归程的游子,孩子边走边回头向着我们挥手,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汇入熙攘的人流,唯一能让我辨认到的只有他背包的那一抹迷彩,心里默念:儿子,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