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津
妻子生日送一束鲜花，在我们这个年龄，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最近这几年，逢到那个日子临近，心便蠢蠢欲动，盘算着给她一点小惊喜，也一次次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伙计勇敢点，你可以的。
去年的时候，我曾经在花店的门口徘徊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再走回来，如是再三。后来看到那扇不断开启的玻璃门，有靓丽的男女手捧了朝霞一般的鲜花，打眼前走过，忽然就有些自惭形秽，在心里含混地骂一声胆小鬼，夜里想好的计划就此泡汤。
一定是年代生活的烙印太重，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这代人，天生就缺少生活情致，离浪漫的距离更远。读书的年龄，我们离开家乡，去兵团屯垦戍边，去农村插队落户，之后返城就业，又赶上一孩政策、改制下岗、自谋职业。风里来，雨里去，上孝父母，下慈儿女，个顶个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却是独独亏欠了妻子。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想想何曾有过恣情暖意的表达？
今年是我退休的第五个年头。妻子在忙活洗衣做饭的同时，又担心起外面的物价，不厌其烦地抱着个手机，刷屏、比价、再比价，大有价不最低誓不罢休的劲头。
虽然现今衣食无忧，妻子却总说：能省一块是一块。这代经历过严寒的人，特别珍惜眼前的温暖，年龄越大，越不在意自己，心思都用在了孩子和丈夫身上。
就冲这，我今年一定要给她一份惊喜，一份可能遭受埋怨的小确幸。
生日的那天早晨，花店未开门，我已站在门口。
＂叔叔是要买花吗？＂姑娘的声音透出一点好奇。
＂是的，姑娘。＂我气定神闲，居然没有半点心慌。
走进花店，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姑娘。我看见姑娘的眼睛闪闪发光。
＂太好了叔叔，一清早碰见您，真好，您真浪漫。＂
不过说实话，我这时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我问姑娘：＂是不是我们这个年龄买花的太少呵？＂
＂确实少，叔叔。＂姑娘说着，一边开始为我挑选鲜花，她将选好的百合、康乃馨、红玫瑰和满天星，熟练地搭配捆扎好，连同买花人的祝福、情意、爱和欢愉，用紫红色的包装纸围拢起来，然后，小心地将花枝插进过水的海绵泥里。
＂祝阿姨生日快乐。＂姑娘把一大捧花递给我。
第一次捧着花，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我看花，花看我，确乎都有些陌生，甚至还有一点点羞怯。65岁了，大姑娘坐轿头一回，怎么能够不激动。我在心里不住地念叨着：千万别让我碰见熟人和朋友，如果……如果碰到了，就干脆说是给朋友捎的。这样想着，低了头，脚步匆匆地往家里赶去，来到楼前，我下意识地一摸额头，大冷的天里竟是一手汗。
哎，第一次给妻子送花，惴惴不安的样子，好像做了亏心的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