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宽
冬夜,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这样的天气适合在茶烟袅袅中闲看随笔,尤其是汪曾祺的《人间至味》和蔡澜的《人生唯有美食不可辜负》。一行行带着烟火气的文字,像极了做菜得心应手的大厨,一盘盘美食跃然纸上,看得我食指大动。手中茶点有些淡然无味,想立刻披衣起身,去寻我最爱的那几口小吃。
臭豆腐哪里都有卖的,而且不论哪里都要打着长沙臭豆腐的旗号,就像哪哪儿的拉面馆都叫兰州拉面一样。每见一家新的臭豆腐摊,我都要捧个场。当然不止博山,出门在外碰到臭豆腐摊,我也要去尝尝:不贵,份小,不影响接下来吃旁的东西。虽说“买不了吃亏”,但若碰上不好吃的确实是买了上当。我觉得博山顶顶好吃的臭豆腐当属西冶街叠阳路交叉口那个时有时无的摊位。摊位老板是位个头不高、戴着眼镜、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很有自己的原则和个性。他每次出摊,就卖50份臭豆腐,15元一份,卖完就收摊。夏天的时候常常不到天黑就临近收摊了,往往还有不少人排队。此时老板会抬眼一扫等待的人们,边用竹签插着炸好的臭豆腐,边带着鼻音说“散了吧,卖完了。”如果有小伙子看旁边姑娘惋惜的样子,忍不住大声问:“怎么现在就卖没了,这才什么时候啊?”老板也只应一句“卖完了就是卖完了”,从不多加解释,然后麻利地收摊走人,而且第二天出不出摊还不一定。他家的臭豆腐有黑的和白的,我尝着味道差不多。一碗10块四四方方的臭豆腐,没下锅之前看起来硬邦邦的。倒进油锅里,老板用竹签一勾一挑,那干瘪生硬的豆腐块就鼓起圆肚子,在油花里打着滚,伴着左右炸裂的油泡,或排队转圈,或你追我赶。小小的油锅里似过年一般热闹。直至漏勺捞起刷料,没反应过来的豆腐还在角上“噗”地爆开一朵油泡。老板用签子3个或4个一组扎在一起,在纸碗边沿一挡,全都落入碗里。在豆腐还外酥里嫩的当口,浇上一勺切得细碎的酸咸菜,堆得像原山山顶的塔,一下锁住了那刚出锅的香脆。这样的臭豆腐,我去长沙火宫殿吃的也比不过。可惜西冶街修路后,我再也没找到这位老板和他没有挂名的臭豆腐摊。
新建一路仄记灌汤包的猪肉包子,是我周末早餐必备。轻咬一口白嫩的包子皮,里面的汤汁就流出来,得把滚烫的热气吹出来,再咬一口,那新鲜滚烫的肉馅夹着鲜美的汤汁都收入腹中,冬天吃着实在是熨帖。我觉得蘸醋吃汤汁流出来就没有鲜味了;如果喜欢蘸醋,不如把包子咬开个小口,滴几滴醋进去跟汤汁混合,一口吃掉,大快朵颐!
我上大学那会儿,柳行那边有个大通菜馆,那家的包子里的馅料和着汤汁,特别好吃。记得大二社会实践时,我叫着一起实践的同学去那家吃饭,最后上的包子。返校后,我们实践小组的同学介绍论文前都要先讲讲博山的美食,犹记得华哥说:“博山肉包子美啊!比拳头还大,一个吃不够得仨!”这么一想,竟然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吃牛肉包子,还是得去白塔的蒋家牛肉铺,那家的牛肉新鲜。店主的儿子以前是我妈妈的学生,我妈知道他家的牛肉好,但是怕自己去买人家不好意思要钱,就让我去。那家的牛肉包子很抢手,要排队才能买到。店主会做生意,除了卖牛肉包子,还一并做起了牛肉涮锅。冬天进店,眼镜会“腾”地一下蒙上一层雾,擦干净之后就看见满满当当的人,一张张桌上架着铜锅,煮着牛骨头,涮着牛肉片。每桌人都得大声地说话,不然听不见。还有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问老板要热水、要蒜瓣。一片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菜市场。
博山炸串的摊子随处可见,城东老银座对过的、西冶街南头的、沿河东路的、白虎山路口的等等,我尝过七八个摊位的炸串,最喜欢的还是体育路和英雄路路口交汇处西侧的那个炸串车卖的。这家的菜色与别家大同小异,但炸得干、酥、脆。老板把炸串往热油里一放,平静无波的金黄的油瞬间如沸腾的水,一串串泡泡从底下冒上来炸开,带出闷闷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水下放了串鞭炮。老板手拿串好菜的竹签淡然地在油锅里来回翻动着,好像除了手里的炸串,连锅里的油都要听他的指挥一样。等把炸串从锅里拎起来后,放在一边的托盘里控控油,询问口味、刷料、算账一气呵成。天热的时候,老板会在餐车旁边撑起个小桌子,放两个马扎。我坐在路边上吃刚出锅、一点都没有被焖过的炸串,那叫一个香脆!如果怕光吃油炸的有点腻,就去马路对面来一份凉拌菜,喝瓶北冰洋,爽口。
还有其他小吃,像烧饼、豆腐脑、荠菜饼、拌菠菜等等,总有一个摊位、一个馆子能做出我最喜欢的口味。博山的硬菜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但不能顿顿硬菜,小吃也有其魅力。
蔡澜说:“喜欢吃东西的人,基本上都有一种好奇心,什么都想试试看。”我就是这种心态,什么没有吃过的都想尝尝,吃过才知道好不好吃。
汪曾祺第一次喝莼菜汤是在杭州西湖边的楼外楼,一九四八年四月。很神奇的是上个月我也去西湖边上第一次喝了莼菜汤,只不过是在雷峰塔对面。在味觉与文字的交错重合中,我好像跟汪老隔着遥远时空一起吃了顿饭,美食在旁,闲话家常。
是夜,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