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世兴
“昼夜勤作息，伶俜萦苦辛。”每逢读到这句古诗，我就会想起我那终日辛勤劳作的姨母。她老人家离开我们已经整整60个年头了，但直到今天，对她的疼惜、怀念依旧铭记在我心头。
我母亲兄弟姐妹4人，姨母是老大。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姨父去“闯关东”了，数十年音讯全无，待回到家来已是暮年，且一只眼睛失明。这期间，一家十余囗人，种着几亩薄地，里里外外全由姨母操持。在外工作的大表哥也因此辞职回乡当了农民。
我们两家是同村，相距也就半里路远。我9岁失去了父亲，比我母亲大9岁的姨母常来帮助母亲干这干那。尤其到了春节，她一忙完自家的活计就来我家，帮母亲推磨、出豆腐、蒸干粮……总是那样风风火火。
记得1962年，那时我已毕业分配，来到地处博山北郊的淄博市结核病防治所（现市第一医院北院）工作。5月的一天，我回明水老家看望姨母，她正病得厉害，胸闷、高烧、呼吸困难，我与表哥商定立刻带姨母乘火车到了博山我工作的医院进行治疗。当晚经孙兆培主任医师检查确诊为“结核性胸膜炎”，有大量胸腔积液。孙主任为她做了胸腔穿刺，抽出胸水1600多毫升，呼吸困难症状得以缓解。
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后，姨母病情有所好转。一天，当我把一碗炖鸡送到病房端到姨母面前时，她有些疲倦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微笑。我至今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她舀了一小勺鸡汤，送到嘴边，慢慢咂了一口：“香，真香。”随即夹了一块鸡肉吃了，又把小勺递到我面前：“香，你尝尝！”
我一阵心酸：她一直说不爱吃鸡，原来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有一次，我去看她，表哥也是炖了只鸡，吃饭时给她盛了一碗。她说“我不吃鸡”，便递给她那个有点智力障碍的大孙子吃了。这个“谎言”竟然“骗”了我们几十年。细想之，都是因为那时家里穷啊。
虽然经过半年治疗，但姨母终因两肺病灶广泛浸润治疗无效，与世长辞了。那一天，离她66岁生日只差一天。次日，我到总务处借了一辆地排车，表哥们将老人家的遗体运回了老家。最让人难忘的一幕是，当入殓封棺时，她那个大孙子纵身扑了上去，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奶奶，奶奶！”
姨母就这样走了，但她永远活在亲人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