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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我给父母揣搭火

日期: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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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A10       上一篇    下一篇

◆ 邵波

父母是春天回老家住的。

11月初,父亲来电话说:“抽空捎(买)个炉胆和铁皮暖气包来!”

“什么?马上通地暖了,买那个干啥?”我不解地问。

“今冬不过去住了,你妈说在家把那两吨炭烧了。”

“不是有烧暖气的那套铁炉子吗?”

“用不惯,还是盘个用着顺手。”

父亲盘的炉子是挺好,就是不舍得烧块煤,烧搭火(炭泥)时烟太多,这就给我留下了盘的炉子不行的印象。后来翻盖房子时我特意留置了天烟筒,用上天烟筒后,火是很旺了,母亲又嫌把火都抽走了。

我赶紧把炉胆买回去。我建议父亲,在外间用砖块盘(垒)一个炉子,从房屋墙穿一个洞用铁管连接暖气包。里间只有暖气包和烟筒,这样就最大限度地避免了烟和煤灰。

可是父亲说,那团红红的火苗,就是冬日里暖暖的希望,坐在床上看不见,心里总是不得劲。母亲附和说,炉子上不坐一把壶,总觉得是浪费火;听不见那壶的“哧,哧”声,心里就空落落的。于是我不再乱建议,儿子曾说我,把“我以为”“我是为你好”强加给别人,是很讨厌的事。

很快一个齐腰高的炉子就完工了。父亲贴了白色的小方瓷砖,很漂亮也很有年代感。母亲说:“你爸终于用上他捡的这些‘破烂’了!”父亲像个孩子般的笑了。我仿佛看见自己在一个晴朗的周末把捡来多年的奇石按上了底座,脸上露出的那种满意的笑容。

那两吨炭,一半块煤一半粉末。当年买的时候,我说还要粉末干啥?母亲说,揣搭火晚上封炉子用。我看了一下家里的烧土窝,多年不用长满了杂草,烧土早变成了熟土。我记得姥爷说过,只有生土才能烧。

我推上小铁车,带上锨和镢出了门。以前的烧土窝和水井一样,是全村共用的。可是现在村里早就没有了烧土窝,坡里也没有了记忆中的模样。我来到奂山下的一处断崖,除去杂草和浮土,露出了黑色的蒜瓣土。这就是姥爷说的最好的烧土!我欣喜若狂,举起镢狠狠地刨下去,瞬间镢被弹了回来,小臂一阵酸痛。看来还得智取,我调整镢的角度,一小片一小片往下抠,终于装了一车土。

回到家,倒进烧土窝里。母亲说:“还以为你走了呢?原来去推烧土了!咱包包(水饺)吃!”

“吃包好啊。我给你们揣下窝搭火。”

“别弄一些,咱又不烧搭火饼,就揣一搭火槽就行!”母亲一边摘韭菜一边嘱咐说。

那搭火槽是半截猪食槽改做的。我按三锨炭一锨土的比例揣了一窝搭火。记得小时候我总是应付着翻三遍就算完工,可是这次我仔仔细细地不知翻多少遍,搭火被我揣得非常黏糊均匀。

水饺很快煮好了,母亲就在炉子旁放个小桌子,我们围炉而坐。炉台被擦得锃亮,火炉上坐一把壶“哧哧”冒着热气,壶周围摆上了花生;暖气包上烘着三块地瓜、几条干巴鱼。

回想住楼上的这几年,父亲嫌地暖热,睡觉起来嗓子疼;白天在屋里出汗,又不敢开窗;出门穿棉袄回来又脱,麻烦!母亲接送完孩子,只是在楼上睡觉,想看电视又找不到台。很多次我看到,母亲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怅然若失。

围着火炉吃饭,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洋溢着父母的笑声。我突然明白,老家才是父母温暖的住处。正如母亲说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土窝。待下周末,我再来给父母揣搭火,听父母那开心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