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爱武
20世纪80年代初,我在一个镇上读书。那时冬天好像格外冷。我们这些住校生宿舍里没有炉子,只能冷呵呵地硬撑着。那时也没有自来水,我们的一切用水都是通过压水井。怕早上压水井上冻打不出来水,我们只好在晚上睡觉前把水打到脸盆里,放到床底下。很多个早上,我们起床洗脸的时候,脸盆里的水已经结冰了。好在那冰块不算厚,我们只好先把脸盆里的冰块打碎,再从冰窟窿里撩水洗脸,那样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把碎冰撩到脸上,扎得脸生疼……
我们班上有个漂亮的女同学琴,和我是同乡。她的舅舅在镇政府干保卫科长,保卫科的办公室坐落在镇政府大院西南角,她舅舅白天在办公室上班晚上回家,她晚上在那里住宿。
琴上进心很强,知道我喜欢写作文后,就常常把作文拿给我看,让我帮她修改。一来二去的,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初二那年冬天,她缠着我搬离宿舍去和她住在一起作伴,她说她宿舍里有炉子,晚上不冷,还可以烤馒头吃。我欣然应允。从此,我们两个每天放学后,先去镇政府食堂吃饭,然后回到宿舍,一起做作业。
同行的,还有一个要好的女同学慧。慧的家在五里之外的一个村庄,她为了上学方便暂住在镇政府附近的一个亲戚家。惠常常在晚上跑来找我们玩,那是我们三个女孩子最开心的时刻。一段时间之后,惠提议,既然有炉子,我们可以自己做饭。她的提议得到了我和琴积极响应,也得到了琴舅舅的支持。他给我们备齐了锅碗瓢勺,开始隔三差五地给我们买菜回来。我们三个轮流做饭,暗地里比试谁的厨艺更高。
那时慧正痴迷着收音机里广播的刘兰芳说的评书《杨家将》,她知道我们没有收音机听不了,也不管我们是不是喜欢听,见到我们就口若悬河开讲。某天,老师上课提问,喊到了慧的名字,估计那时她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评书的内容吧,只见她很唐突地站起来,大喝一声:呔!我们先是一惊,继而哄堂大笑。老师一下气红了脸。我们因此取笑了她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三个人里,琴最淑女,慧最调皮。很多时候慧在眉飞色舞地讲述某件事时,琴都笑得两腮绯红。琴有一个习惯动作,笑的时候喜欢用手微微遮掩一下自己那颗小虎牙。我喜欢逗着慧说话,喜欢看琴娇羞的样子。三个人各得其所。
一个冬天的夜晚,下了晚自习后,我们照例一起回家。那晚月色很好,如水的月光满满地洒了一地,不觉就触动了我的浪漫情怀。想到离镇政府不远的那条河,我建议去河边走走,她们欣然同意。
我们三个来到河边,溶溶的月色给眼前的一切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早已落光了叶子的垂柳依然羞涩地低垂着头。河里的水已经结成了厚厚的冰,家住河那边的同学正在结伴从冰上经过,偌大的河面成了一个天然的溜冰场。听着他们那热热闹闹、兴致勃勃的说笑声,一向胆小的我忍不住动了下河走走的念头,三个人一拍即合。当我们三个试着踏上冰面的时候,脚下发出了冰层断裂的咯吱声……我们大惊失色,慌忙搀扶着离开。
往回走时,慧执意先把我们两个送回宿舍,看我们进了镇政府的大门她才离开。
回到宿舍,琴拿起暖瓶倒出热水准备洗漱,我开始哼着小曲、兴致勃勃地投炉子,外面突然传来慧的尖叫声。我慌里慌张把钩子一扔,三步并作一步地跳到床上,琴也毫不含糊地蹦到床上,我们紧紧抱作一团。
惊魂稍定之后,我们同时问对方:“咱们是不是该出去看看啊?”
话音刚落,听到了敲门声,然后听到了慧爽朗的笑声,原来是她故意吓唬我们。
我过去开门,她推门进来,看着还在浑身颤抖的我和琴,有些不屑地说:“哼,我算看明白了,关键时候,你们两个真不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