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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土暖气

日期: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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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A10       上一篇    下一篇

◎ 牟凯

孟冬伊始,又到供暖季。对于供暖,我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在老家的土暖气。我整个童年都生活在桓台县新城镇的一个村落,与清朝诗坛领袖王渔洋是不折不扣的老乡。农村的冬天是寒冷的,却也是温暖的。小时候在清冷寂静的冬天里,每个农村家庭在冬季来临之前都会购买足够一个冬天使用的煤块和“粉煤”。可能是因为经济原因,相对煤块的价格,农村人对用“粉煤”做成的“打和”情有独钟。

每到冬天,每家每户都会从户外拉来足够的煤土。煤土是一种粘合力较强的土,介于胶泥土和沙土之间,然后再掺些水,跟“粉煤”拌在一起,弄成泥巴状,奶奶口中的“打和”就做好了。奶奶出生于20世纪20年代,在我的回忆里,永远都是干净的大褂,还有年代独特的“小脚鞋”。我们祖孙相差近七十岁,我从小就是在奶奶的怀抱里长大的。在儿童时代早就习惯了和奶奶共住一个土炕,在北方农村的严寒里,在土炕上奶奶的隔辈亲给了年少懵懂、天真烂漫的永远的童年记忆。

吃过晚饭,伴着《渔舟唱晚》的悠扬,奶奶就会迈着小脚把提前和好的“打和”,从室外拿到屋内“封火”。封火是个技术活,先用和好的湿煤把火口封上,然后用火柱在中间扎一个小圆孔,如果没有这个圆孔,或者圆孔太小,第二天煤火会被闷灭。奶奶和我说这个“小眼”就像人的嘴巴和鼻孔一样,得让它呼吸,不然它会被憋死。另外,煤火下边的风道口不能掏得太空,得留一些煤渣挡着,防止进风量太大,否则,夜里炉膛里的煤被充分燃烧,第二天煤火照样会灭。

到了第二天,奶奶总会在天还不亮的时候就早早起床把煤火捅开。此时头天晚上封在火口上的湿煤已经被烧成了干煤饼,她用火柱把干煤饼捣成小块,推进炉膛里,再把煤火下边的煤渣往外掏出一部分。上面再盖上块煤,给自己的孙子做早饭。现在能够想象她坐在炉火旁,在屋内黯淡的白炽灯伴着屋外东方渐起的鱼肚白映照下,端详着还在熟睡的我。那时奶奶的眼睛里满满的是对孙子的爱。时光啊,你总是带走了那么多无法再回的美好。

小时候的冬天好像特别冷,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暖冬。下过雪后,房檐下的冰柱能有擀面杖那么长。我经常拽一根下来,哪里管什么干净不干净,当冰糕吃得津津有味。有时也会在炉火旁把切好的红薯片放在煤火上,烤得外焦里嫩,香甜可口。有时还会拿一些干粉条放在火口上燎,干粉条遇到火苗会迅速膨胀,得赶紧拿开,然后放进嘴里,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嚼得很开心。如今想来,岁月的味道,是那么历久弥香。

土炕里煤火的功效,更准确地说,不是取暖,而是驱寒。在一年一年长大的光阴里,我感受的都是来自奶奶给予的暖意,记忆里至今还时常呈现出当年的情景:吃过晚饭后电视机传来天气预报里那段悠扬的旋律、装满热水用来暖脚的输液瓶、炕边洗过的袜子、早晨放在炉火上面温了又温的棉裤……那些温暖的时光,简单却弥足珍贵,虽然奶奶已经离开我十几年了,但她给予的爱却一直都会留存在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