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红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日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拮据,博山的家家户户大多能够给家中的孩子三角五角的零花钱了,即便是给不出的,孩子们也会从门口或屋后用红砖围起来再垫高的炭场里找到一两个绿色的空啤酒瓶。这可是那个年代专属于我们八零后的零花钱重要来源,一个空瓶值两角五分钱,两个就是五角,这笔“巨款”足够三五个孩子凑在一起玩耍一下午的所有花销:无花果一角一袋,沾牙糖一分一根,酸梅粉五分一袋。五角钱就能让这些孩子度过一个绝对解馋的下午。那没有添加剂味道的香甜记忆,会是你坐在沙发上,孩子递来一杯奶茶时记起的味道。
那时候,双职工家庭的孩子可以由爸妈带着去职工澡堂洗福利澡。我不是职工家庭的孩子,家里的大人得找朋友带着才能进去,有时还得花钱。澡堂胡同口的那架满是黑灰的独轮车让我印象深刻,因为上面会有我往后的一周零食。
每次周末下午洗完澡,带着在澡堂里蒸了近两个小时后散发的海鸥洗发水味道,忘记了刚刚被搓揉得哇哇大叫的痛苦,我奔向那已经卸车、支起炉子的爆米花摊,央求母亲回家拿大米来爆米花,而我已经跑到队尾着急地搓着手排队了。那时半搪瓷缸的大米可以爆出小半编织袋的米花,够一家人解馋好几天,大人们一般不会拒绝孩子的这种请求。两三天后,米花有些潮了,父亲还会发挥他大厨的手艺,炒了白糖给我做米花糖。带着些许糖精甜味的爆米花香充满了整个胡同,也几乎占据了我的整个童年。每当我看到路边炒货店里用大袋子装的米花糖球时,就会记起那些满嘴甘甜米香的下午。
没有电子产品的孩子们从来不会无聊,蹦蹦跳跳地就过完了整个学期。寒假永远比暑假的味道好,一个学期的最后是一年的开始。那时电冰箱还是属于个别人家的大件,我家院子里没有炭火的北屋或是西屋这个时候就是天然的大冰箱了,也可以说是美食仓库,或是孩子们流着口水想象美食的基地。
临近春节,让我万分羡慕的双职工家庭又会发年节福利了,猪肉、带鱼、海带、面粉、花生油、调味料、花生、粉条,甚至还有我最眼馋的装有酒心巧克力的糖果盒子,陆陆续续地一直拎到大年二十九。家家都在准备年菜,满胡同飘着海带、鲅鱼、猪蹄、豆腐、五花肉混合炖煮的味道。哪怕放不了很多猪肉猪蹄等荤味材料,家里锅中的香味是我记忆里最香的。由父亲烹调制作的酥锅,在邻里间互相赠送品鉴后,一致评选为最好吃的。那座天然的冰箱里,有吊好的鸡蛋饼,卷好的春卷,蒸好的卷尖,填好的豆腐箱,发好的肉皮蹄筋,下好的肉丸,炖好的酥锅,还有不是每家都会做的烧锅等等极具博山特色的各种美食,大盆小锅上都盖着高粱秆制作的盖顶。大人们并不会担心孩子偷吃,正月里,一道又一道或是鲜香,或是酥脆,或是酸甜,或是软糯的美食,让每个孩子无论走到哪个亲戚朋友家都吃得满嘴油光,小肚溜圆。这些味道会一直陪着孩子们到开学前,也深深刻在他们的记忆里。
许多年过后,看着双开门、如衣柜大小的冰箱里丰富多样的食物,那些味道又猛然萦绕在鼻尖,我关上冰箱门,拨通了父母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