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爱武
约三十年前,我爸爸的好友张伯伯曾去我老家看望我生病的母亲。当那辆半旧的吉普车驶进我的村子时,多年担任镇党委书记的张伯伯赞叹地说:“这个村绿化得好!”
确实,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村庄的角角落落都见缝插针地种满了树,树种有杨树、柳树、枣树、杏树、桃树、苹果树、梨树、梧桐树、槐树等,槐树又分为洋槐和国槐。
我喜欢村头的杨树,因为那大片的杨树是夏天知了栖息的地方;喜欢我家院子里那高大的梧桐,喜欢梧桐开在春天里的花,喜欢梧桐舒展在夏天里的遮天蔽日的叶,喜欢秋雨缠绵的夜里那雨打梧桐叶的声音;我喜欢四奶奶家那棵洋槐,春天里,爬上树撸槐花是我最惬意的事。
儿时的故乡,绿树环绕,错综交杂的胡同连结着一座座农舍,村里有带辘辘的水井,有闲置的农舍,还有那些每天在街头闲坐的爷爷奶奶。
那时回家,常看到想我的奶奶坐在胡同口。看到我,奶奶会吩咐我去菜园里剜菜,然后我们一块回家。
我的家,一个永远都干净利落的三合院。尽管早就不存在了,却注定是我终生都魂牵梦萦的地方。在那里,我尽情享受着奶奶和父母给我的关爱,潜移默化浸染着故乡的风土人情,自然地感知着四季的变化,幸福地和两个弟弟一起度过美好童年。
那里有我牵挂了三十几年的胡同。那个黄昏,那个胡同口,当我和伙伴经过时,闲聊的婶子大娘看到了我,惊喜地压低声音说:“看她有腰有胯,长成大姑娘了。”那一刻,我懂得了羞涩。
那里有村头的那个三面垂柳掩映、深达数十米的水湾。春、夏、秋三季,村里的女人会聚在这里,边搓洗衣服边嬉笑打闹;冬季,孩子们便多了一个天然的溜冰场。那深深的水湾,和太多的欢声笑语一起保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爱故乡的田野,那一望无际的大地上,生长着无限生机和希望。那土地滋养着万物,也滋养着我的童年:春天,我常和伙伴在新翻的土地上追逐;夏天,瓜棚飘出的香甜令我流连忘返;秋天,村头的那几棵老枣树是我神往的地方;冬天,正是婚嫁的季节,穿着红嫁衣走出村庄的姐姐牵动了我少女的情思。
每每回想成长的历程,我都深深地感恩这片见证我成长的热土。顺利时,它是我强有力的弹跳板,助我从一个高度进军另一个高度;失败时,它是我软软的着陆器,即便有时跌倒,依然能很快爬起,继续前进。
2002年,我们全家去上海过年。置身繁华之中,在喜庆的焰火中进入梦乡,我的梦里却是陪爸爸在故乡过年…….
好想回到那片生养我的土地,我想像小时候一样光着脚丫走遍小村的每一个角落;我想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我想像小时候一样,每当我在外面累了或是饿了,回到家可以心无杂念地吃饭睡觉……那时,我的奶奶像老母鸡呵护小鸡一样百般呵护着我;我的爸爸妈妈像院子里的那些梧桐树一样,尽力地伸展枝丫,为我遮风蔽日。
故乡,你封存于我记忆中的竟是那么美好的片段,只因为你是我的家。你像世上所有温暖的家一样,用爱填补了贫穷的空白,用您丰富的内涵滋养了我,为我提供了肥沃的精神土壤……